第二十一章 异乡的土壤(第1页)
第二十二章异乡的土壤
火车抵达昆明时,是凌晨四点。
沈知意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冷冽的高原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天还是黑的,站前广场上零星有几个等客的出租车司机,裹着军大衣在抽烟,看她的眼神带着审视。
她按照赵工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叫“老周”的人——周建军,赵工当年的徒弟,现在在昆明郊区开一家小型机械加工厂。
老周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上全是机油和疤痕。看到沈知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师傅说的女教授?不像。”
“哪里不像?”沈知意问。
“太干净。”老周实话实说,“我们这地方,风沙大,太阳毒,你这么白的皮肤,两天就晒脱皮。”
他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载着沈知意和她的行李——主要是那些鸢尾苗,装在特制的保温箱里——驶向郊区。
路上,老周简单介绍了情况:“赵师傅说你来做抗旱作物推广?难。前年省农科院也来过人,搞什么节水水稻,待了三个月,跑了。”
“为什么跑?”
“老百姓不信。”老周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自己的技术好。结果呢?要么不适用,要么太贵,要么半路没下文了。时间长了,谁还信?”
沈知意沉默。她知道这是实情——学术研究和实际应用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
“那你为什么帮我?”她问。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赵师傅对我有恩。而且……”他顿了顿,“我女儿在农大读书,她说在网上看过你的报道。她说,你和那些专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说要把专利公开,免费给农民用。”老周的声音里多了些温度,“就冲这句话,我信你一次。”
车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停在一个小院前。院子不大,但整洁,种着几棵柿子树,柿子已经红了,挂在枝头像小灯笼。
“这是我家的老房子,空着,你先住着。”老周帮她搬行李,“水电都有,就是没网——这地方信号不好。”
“没关系。”沈知意说,“谢谢您。”
“别您您您的,叫我老周就行。”他摆摆手,“明天我带你去见几个人。能不能成,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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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知意见到了老周说的“几个人”。
都是附近村子的种植户,种花、种菜、种水果的都有。他们聚在老周的加工厂里,抽烟,喝茶,用方言大声交谈,看到沈知意进来,声音小了些,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这位是沈教授,从江州来的。”老周介绍,“她那个抗旱技术,网上都报道过。”
一个种玫瑰的花农先开口,普通话带着浓重口音:“教授,不是我们不信你。但去年也有个教授来,说他的肥料能让花开大一倍。我们买了,结果呢?花是大了,但颜色淡了,卖不上价。”
另一个种菜的老农点头:“我们农民靠天吃饭,也靠地吃饭。你的技术再好,万一出点问题,一季的收成就没了。我们赌不起。”
沈知意没有急于辩解。她打开保温箱,拿出几株鸢尾苗,摆在桌上:
“各位,这是用抗旱基因编辑技术培育的鸢尾。我在江州种了两个月,在同样少浇水的情况下,普通品种已经枯死,这些还活着。”
她拿出手机,调出田间试验的照片和视频,传给大家看。
“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她继续说,“所以我不卖苗,不卖技术,也不收钱。这些苗,免费给大家试种。如果效果好,你们自己留种,自己扩繁。如果效果不好,就当帮我做个实验,损失算我的。”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免费?”种玫瑰的花农疑惑,“那你图什么?”
“图这项技术能被用起来。”沈知意坦诚地说,“图那些因为干旱种不出东西的土地,能重新长出庄稼。图像各位这样靠土地生活的人,能少一点看天吃饭的无奈。”
她顿了顿,声音更诚恳:
“我父亲也是工程师,他研究了一辈子桥梁抗震,但最后技术被人偷走,桥也没建成。他去世前说,最遗憾的不是技术被偷,是技术没能用在需要的地方。”
“我不想有这样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