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无菌室里的根系(第1页)
第七章无菌室里的根系
沈知意的公寓在大学东南角的高层住宅区,二十三楼。
电梯平稳上升时,苏鸢透过轿厢的玻璃幕墙看着脚下逐渐微缩的城市灯火。深夜的城市像一块巨大的、洒满金箔的黑色天鹅绒,而她正被带离这片熟悉的地面,前往一个悬在空中的、未知的领域。
电梯门无声滑开。
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两侧的墙壁是纯净的白色,每隔一段距离嵌着一盏极简的线性壁灯,冷白的光线在墙面切出锐利的光影。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呼吸的回音。
2307室。沈知意用指纹打开门。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
苏鸢踏入门内,第一感觉是——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延伸的实验室。
玄关简洁到近乎空旷。一个悬浮式的鞋柜,里面整齐排列着三双鞋:一双运动鞋,一双黑色乐福鞋,一双室内拖鞋。鞋柜上方挂着一面圆镜,镜面一尘不染。
“拖鞋是新的。”沈知意从鞋柜底层取出一双未拆封的灰色拖鞋,包装袋上还贴着标签,“上周买的,本来准备给可能来访的同事,但没人来过。”
苏鸢接过拖鞋。柔软的绒面,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她跟着沈知意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朝南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此刻窗外是深沉的夜空和遥远的城市光带。房间里没有主灯,只有几处嵌入天花板的射灯和窗边的线性灯带,光线经过精确计算,明亮但不刺眼。
家具极少:一张宽大的灰色沙发,一个低矮的黑色茶几,一面墙的书架,还有窗边一张放着笔记本电脑的工作台。所有东西都摆在绝对规整的位置,像用尺子量过。茶几上除了一台平板电脑和一支笔,空无一物。书架上排列着整齐的专业书籍,按学科和出版年份分类,书脊对齐得一丝不苟。
没有照片,没有装饰画,没有植物,没有多余的颜色。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像雨后清晨般的清新气味,可能是新风系统过滤后的空气,也可能是沈知意身上那种木质香的来源。
“客房在那边。”沈知意指向走廊深处,“浴室在客房隔壁,毛巾和洗漱用品都在柜子里,全新。厨房在左边,冰箱里有水和简单食材,你可以用。我通常早餐七点,晚餐不确定,周末自己做饭。”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介绍实验室功能区。
苏鸢点点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抱着自己的小行李袋,站在这个过于整洁、过于安静的空间里,觉得自己像个闯入无菌室的细菌。
“那个……”她犹豫着开口,“谢谢。打扰你了。”
“这是最合理的安全方案。”沈知意走到工作台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你的房间有独立门锁,可以从里面反锁。我的卧室在走廊另一端,一般情况下不会互相干扰。”
一般情况下。
苏鸢咀嚼着这个词。所以她们现在是室友了,尽管是临时的、非常规的室友。
“你先休息吧。”沈知意已经在看屏幕上的数据,侧脸被屏幕光映得冷白,“明天上午我需要去实验室,你可以睡到自然醒。花店那边,建议暂时停业几天,等安保系统安装好再开。”
“可是云栖酒店的项目——”
“陈悦那边我会沟通,方案可以远程讨论。”沈知意头也不抬,“安全优先。”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仿佛刚才花店的紧张、威胁的短信、深夜的奔波,都只是一组需要处理的数据,现在已经归档,该进入下一个任务了。
苏鸢站了几秒,最终转身走向客房。
客房和客厅一样,简洁得像高级酒店的标准化房间。一张双人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枕头摆放得棱角分明。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小小的温湿度计显示着当前数值:22。3℃,55%RH。
她打开衣柜,里面整齐挂着几件白衬衫和西裤,都是沈知意的风格和尺寸。下层抽屉里是未拆封的毛巾和浴巾,包装上印着酒店LOGO——可能是出差带回来的备品。
浴室同样一尘不染。镜柜里放着全新未拆封的牙刷、牙膏、沐浴露,甚至还有一套基础护肤品,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无香型产品。
一切都周到,一切都标准,一切都……没有人气。
苏鸢简单洗漱后,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床垫硬度适中,枕头高度刚好,被子轻薄但保暖。理论上,这是完美的睡眠环境。
但她睡不着。
闭上眼睛,就是冷藏柜里那些死去的花。花瓣蜷曲成黑色的拳头,像无声的呐喊。还有那张便签纸上的打印字迹:第一次警告。下次,就不只是花了。
谁?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