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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吃过文婷送的糖炒栗子,在北京的日子也变得甜蜜起来,不仅因为林知逸的陪伴,还因为陆续有好事发生:文婷和我签了三本书后,另两本书的选题分别在金城出版社和现代出版社通过。
我还记得,不久前的某个夜晚,我对林知逸说:“不管我适不适合当作家,我都希望有生之年能出一本书,算是圆了我的作家梦。哪怕只出一本,哪怕不要稿费,我都会心满意足。”
可见,当时收到退稿信的我是多么沮丧,对自己能否出书这件事是多么绝望。然而,遇见文婷后,好事接连发生,未来充满希望。我曾问她:“你为什么要给我出书呢?”
她说:“虽然你的作品不是架构宏大、人物众多,不是文字华丽优美似绫罗锦缎,不是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但是你的可贵之处在于,人物幽默风趣,文字平实动人,故事贴近生活,总能写到人心里去,不同于那些无病呻吟耍花枪的所谓青春文学。”“……”这到底是在说我的不足还是在夸我?“你适合为生活而书,看似简单却自有智慧。生活是最好的老师,用心体验生活,为生活而写,你会越写越好。”原来,世界上竟有一个人对你如此有信心,相信你有才华,比你自己还要相信。高山流水遇知音,我不是俞伯牙,却遇见了我的钟子期。
在家专注创作的那段时光有苦也有乐,乐的是可以自由安排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苦的是灵感不来,写的东西始终达不到自己满意的水准。
尤其是在看了名家写的作品,再回头看自己的作品,都开始怀疑:我写这些到底有什么意义?文婷却告诉我:“记录即意义,为生活而写,本身就是意义。”很久以后,我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自传《活着为了讲述》里看到他说:“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纵然我的人生阅历不如大作家那般丰富,记录平凡人生活中难以忘却的日子,或许如文婷所说,记录本身就是意义。
不过,我妈妈不太在乎写作的意义,她关注的是现实的意义。
妈妈再次打来电话,问我有没有找到工作。
我和她强调:“我不用找工作,写作就是我的工作。”
“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固定单位,你这算哪门子的工作?”
“我能用稿费养活我自己,怎么不算工作?”我和她理论。
“你目前只是勉强够维持生计,将来要买房,要结婚生子,你不找工作,等着从天上掉馅饼吗?再说了,你就能保证,你能一直写下去?”
我被问住了。我不能保证,我能一直有东西可写;更不能保证,我写的东西让自己满意。连海明威都说创作顺利需要运气,我敢不敢和命运赌运气?
“听我说大柠,你还是要找一份相对稳定的工作,写作这件事,当爱好可以,当成工作,不行!”母亲大人三令五申并一再强调稳定工作的重要性。
妈妈挂了电话,我来到阳台上,望着窗外三环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思虑起自己的未来。
坚持写作这件事我不担心,从高一发表第一篇文章开始,我就决意终身侍奉文字,笔耕不辍。但我担心的是,我的创作水准不稳定;担心的是,仅仅靠写作不能让自己和家人过上理想中的生活。
如果能找一份工作用来谋生,把写作这件事只当成爱好,不对写作这件事抱有任何期望,会不会反而更有利于我创作出相对满意的作品?因为那样的写作更纯粹,更贴近初心,不带有丝毫功利色彩。
然而,该找怎样的一份工作,既可以发挥我的文字特长,又不至于磨灭我对写作的热情呢?
左思右想,仍然没思考出个头绪来。最初刚到北京想过做杂志编辑,也想过做网站编辑,去过两三家企业面试,兴趣都不大。我最大的兴趣在读书写作,做自由作家,可以将宝贵的时间投到自己最喜欢的事情上。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囿于写作的能力、作者的知名度等客观因素,我在北京仅仅够养活自己,如果我只靠写作,将来我能否养活自己都未可知。
“在忙吗?”这时,文婷的头像欢快地闪烁。“对沈姐姐,我永远不忙。”我敲下这行字。“我就喜欢你这甜甜的话。言归正传,你想不想参与自己书的策划?”“好啊,需要我做什么,沈姐姐尽管说。”“我在给你约封面设计师,需要提供封面文案,作者比较了解自己的作品,你可以写一版给我看看。”“没问题!”我欣然应允。我去当当网翻看了一些同类书的封面文案,大致了解了下封面文案为何物,便开始为自己的书写封面文案。老实说,写完文案我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事并没信心。孰料,将文案发给文婷,她给我发了个点赞的表情:“文案写得不错嘛!一点就通,你简直是天生做图书编辑的料!”
我犹如在黑暗漫长的隧道中独自穿行的人,忽然看到前方亮起一盏灯。
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近期寻寻觅觅无果的答案自己浮上水面。
我喜欢与书为伴,又喜欢写作,还有什么工作比做图书编辑更适合我呢?想想工作内容是堂而皇之地看小说,就倍感幸福。何况,做图书编辑的意义还在于圆梦,圆写作者的文学梦。倘若不是遇见文婷,我还不知猴年马月才会出书。她能帮我圆梦,我也可以像文婷一样,帮文学爱好者圆梦,这不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吗?
有人说,每一个念头都是一个小宇宙。一念心动,激发了我身体内关于职业梦想的小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