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第2页)
他听得屋外撞门之声越来越响,便从身后一丫鬟手中接过一幼小女童。
对那黑衣男子道:“我凌烈无子,小女如烟乃是我最捨不得放下之人,她还年幼尚不晓事,又与秋儿有指腹为婚之约,不如冷兄弟帮我將她带出去吧,也不负为兄当日诺言!”
说完又从靴子中摸出一把匕首,道:“此刀名曰『藏锋乃先帝亲赐,当日先帝给如烟和秋儿赐名之时,你也是在场见证过的,这把刀,日后便当作是小女的嫁妆罢。”
说完將匕首和女童一併交付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接过那匕首和女童,只见这小娃唇红齿白,两眼忽闪忽闪,不明就里的瞧著自己。
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正局促不安地搓著衣角,楚楚神情煞是惹人爱怜。
想起她还在胎腹中时,凌烈曾对他言说:“你嫂子临產在即,她若是生个小子,便让他拜你为师,学你那一身惊世绝学,她若是生个女儿家,便跟弟妹学些琴棋书画,女红绣织,他日长大成人后,若能与秋儿情投意合,说不定我俩兄弟还能成为亲家!”
此话犹如昨日之语,还在耳畔迴响,没想到今日堂堂“明威將军”却因一件陈年旧案,落得家破人亡!
想到此处,黑衣男子脸上淌过一滴清泪,哽咽道:“看那朱棣今日的作为,铁定是要你做个交代,只是……只是看著这一屋妇孺,你真的忍得下心,下得去手么?”
凌烈双手反背,淒笑道:“朱棣一生之痛,便是没能再见先帝一面,如今知晓了当初是我故意私放走了他,定然对我恨之入骨,这才让血衣楼给我扣了一个卖国通敌的罪名。”
他听著门外嘈杂之声,又道:“你看他今日这阵势,难不成还会为我凌家留活口么?反正都是死,倒不如给她们一个爽快,至少比落入血衣楼,歷尽千般酷刑,万般折磨而死,要痛快得多。”
那黑衣男子咬牙道:“不如我冲將出去,將那朱棣老儿擒了,挟持他杀一条血路出去!纵然他千军万马,我有『寒霜剑在手,谁能挡得住我!”
说完紧握住手中剑柄,便要拔剑而出。
凌烈见他豪气干云,也知他为自己捨身的心意。
忙摇头苦笑道:“冷兄弟武功高绝,一手剑法更是神鬼难挡,若要擒他,自是易如反掌,这点为兄倒是丝毫不会怀疑,只是无论私怨如何,面上他终究是君,而我是臣,以下犯上,终非为臣之道。”
他边说边摇头:“再说先帝对我凌烈一家恩深似海,那日我送走他时,却没有如你一般誓死跟隨,便已是不忠之人,今日若再犯上,世人当如何看我?其实当年送走先帝,就已料到会有今日之局面!我凌烈不怕死,我凌府一门老小自然也不怕死!”
他说到此处,突地长嘆一声:“只是我凌烈一生,为大明鞠躬尽瘁,最后却被扣上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真是让人心寒。”
隨即眼中一冷:“哼!这血衣楼行事手段固然可恨,但我又岂能让他如愿?朱棣篡位之后不是一直心悬先帝的下落么?今日,那我便以这凌府一门四十余口人的血昭告天下,他不但还活著,他还活的好好的!”
“同时还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为他而死!我要让他成为朱棣心中一根永远拔不出来的刺!”
黑衣男子见凌烈面色绝厉,心存死志,知他心意一旦决定,断然不会动摇,多劝无益。
只得无奈轻嘆道:“既然凌大哥心意已决,我也不须多说,大哥放心,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將烟儿带出此地。”
说完悄声蹲下,对那女童道:“烟儿乖,叔叔带你去找秋哥哥玩儿,好不好?”
那女童望望凌烈,又望望面前的黑衣男子,眼中似信非信,喃喃道:“凌秋。。。。。。哥哥。。。。。。凌秋。。。。。。哥哥?玩儿。。。。。玩儿。。。。。。”
她不过牙牙学语之初,虽话还讲不太明白,但言语之中倒是对那凌秋哥哥颇有好感。
黑衣男子道:“自然是真的,你秋哥哥在家等你呢,我是他爹,又怎会骗你?不过此去路途甚远,你要先睡上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就找到秋哥哥啦。”
那女童顿时笑顏逐开,连忙望向凌烈,似在徵求他同意。
眼见凌烈点头应允,方知此事为真,顿时雀跃不已,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正在欢喜之时,却见面前这位大叔脸上有泪滴滑落,心头疑惑不解,只学著大人般轻轻用她的小小衣袖为他擦乾,无奈那泪滴却是越擦越多。
黑衣男子连忙將她手掌按下,手指轻轻一点,便將那女童点昏睡过去。
又脱下黑色外衣罩住她小小身体,反身背上,在胸口打个死结。
凌烈一拍那男子肩膀,又道:“冷兄弟,你今日现身於我府上,行跡已露,就算没人拦得住你,但萧千绝那廝最是难缠,被他盯上,日后也只怕要奔波流离,再也不能过安定日子了。”
“你出去之后,可先將烟儿送往武当山,无叶道长也很是喜欢烟儿,便陪她一段时日,等她大些再接下山罢。”
说到此时眼中迷茫:“日后这些事也无须说於她听,让她如普通女子一般长大便好,今日之事乃是我种下的因果,便在今日了结了罢,切莫在她心里留下芥蒂。”
“只是说来惭愧,没想到我这个当大哥的临死还要拖累於你,真是对不住!”
那男子却不以为然,勉强挤出一丝苦笑道:“大哥且莫这般说,血衣楼又有何惧?他想留我,那我今日便故意让他將我脸看清楚,日后他若敢找我,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便赚一个,如果来一群,那我可就赚多了。”
凌烈一听,顿时哈哈大笑道:“豪气干云,如此甚好,这才是我冷兄弟该有的样子嘛。”
说完便对那男子抱拳俯身一揖:“兄弟,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