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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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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一年

初夏

刚过端阳,永定河上龙舟划过的涟漪层层叠叠,闪耀著晃眼波光,城中升起的炊烟中还飘有粽子的余香。

在这个本是顺阳在上,祭祀缅怀的时节,却见一队肃顏冷容,甲冑裹身的兵马,步伐整齐,旗帜鲜明,浩浩荡荡直奔永定门而来。

带队之人乃是御林军统领夏侯杰,只见他面色肃穆,冷峻凛冽,骑一匹黄驃军马,手持长柄马刀,拖刀而行。

行至城门时,举手一挥,手下军士罗列而立,撤队换防,从此闭门封城,起哨设卡,无论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皆不得自由出入。

自此,京师之地,九门闭合,全城戒严。

永定门德胜街上,矗立著一座大宅,门前一对雄狮,睥睨天下,横樑一块镀金匾额,银鉤铁画,笔劲苍雄,上书“凌將军府”。

大字之下,落有一个鲜红阳文大印,乃金粉御笔,皇帝亲赐。

此宅正是镇守漠北边关十八重镇,一人立马,可抵万军,有“大明第一驍將”之称的“明威將军”凌烈府邸。

不过此时,这凌府大门紧闭,全府上下虽无哀嚎,却依稀能听得呜咽之声。

而这凌將军府门前的大街上,早已布满官兵,这处大宅四周,更是被围了个里外三层。

眾將官神色凝重,刀出鞘、弓上弦,一片肃杀之气早已笼罩凌府上下。

附近百姓哪见过如此阵仗,均远远避了开去,遮了窗户,封了门帘,便是过路之人,也选择绕道而行,哪敢进入街中半步。

稍时,街后一声號角响起,不远处缓缓行来一队人马,前队一十二人,皆持龙旗,中队虎賁禁军,鲜衣怒马。

禁军之后乃一华罗伞盖,伞盖之下一方龙輦,龙輦之侧人人皆作过肩蟒袍,腰悬绣春刀,乃锦衣卫贴身侍卫。

后队人马步伐统一,军容严整,却是宫中禁卫,人人眼露精光,杀气毕现。

看样子,那一个个军士皆是歷经战场浴血,万中无一的好手,也或是从疆场衝锋陷阵歷练后,奉詔入宫为当今圣上尽护卫之职。

如此庞大阵势,一见便知是御驾而来。

这龙輦至將军府门前停下,待宦官將轿帘拢起,才从輦內缓缓走下一人,那睥睨天下,俯视万生的气势除了当今永乐大帝,还能是谁?

朱棣刚一下輦,便有一將官踏步上前,稟道:“陛下,臣已將军令知晓御林军夏侯统领,让他持令封城,万不可走脱一人,好在那叛贼凌烈一家皆在府中,未生事端,还请陛下发落。”

朱棣面无表情,语气冷冽,道:“可都查探清楚?凌烈曾替朕镇守漠北多年,忠勇无双,若非此事重大,朕都不敢疑他会生事。”

说著一嘆:“今日兴师动眾,闹的全城皆知,朕可不想再担那屠戮忠良的罪名了。”

那將官言词坚定,回稟道:“消息落实,证据確凿,此事绝无作假,微臣愿以性命担保。”

朱棣又问:“可曾劝降?这一屋大小全在府中,他能忍得下心让这些家眷僕从都命绝今日?”

那將官答道:“已试过,这凌烈顽固异常,全然不顾府中妇孺,誓死不降,如不硬闯,只怕。。。。。。”

他话未说完,便见朱棣眼现狠色,袍袖一挥道:“朕要活的。”说完再不言语,自顾自坐回龙輦去了。

那將官见他动作,已明其意,连忙拱手退下,隨即看了看身后早已准备好,弓著身形的军士,用力挥手一晃,道:“撞门。”

眾军士早有准备,听得令下,二十余人抬著一具长约三丈的撞城锤,便向凌府大门衝去。

此刻凌烈府中,早已乱作一团,听得大门上传来的阵阵闷响,老弱妇孺皆掩面而泣。

大厅之上,一黑一白两个中年男子相对而立,那黑衣男子叫道:“凌大哥,你当真不走么?”

那被唤作“凌大哥”的男子正是明威將军凌烈。

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威武,五官轮廓异常分明,便如斧凿刀刻一般。

他听得屋外撞门声响,黯然一笑道:“冷兄弟,我不像你,你乃江湖浮萍,当可隨波逐流,可我身居庙堂,扎根於此,如今家人俱在此处,你又叫我走到哪里去?”

那黑衣男子道:“你我兄弟联手,闯出京师,天下皆可去得,莫说这区区『血衣楼,便是朱棣老儿的性命,也是信手拈来,可你为何缩手缩脚,畏葸不前?”

凌烈望了望身后因惊惧而发抖的家眷僕人,嘆道:“世人皆说我凌烈忠义两全,今日之事爆出来,不但连累了家人,还差点走漏了先帝的消息,这『忠义二字,又岂能担得焉?”

说著一指身后的妇孺,又道:“我若是走了,便是拋弃了她们,我走得了人,却將心留在此地,日后便是无主之躯一具,这样活著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就让我將此事了结,黄泉路上也走得坦荡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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