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白两道(第5页)
因为王龙堂要恪守自己的经商之道:谁挡了我的财路,就要毫不留情地将他搬开,搬不动就撬,撬不动就推,总之,让道路畅通无阻。他同情弱者,他可以掷以数万金建希望小学,可以投入几百万元建供孩子们游乐的水族馆,就是不能容忍强者有违他的意愿,哪怕只因为一分钱。
这次当然不是一分钱,而是造价两亿元的三道拦潮大坝,他怎么能忍,又怎么肯拱手相让呢?
他在楼上的客厅接见罗守志,有女婿李长生相陪。他没有让女儿参加,因为他对女儿有些不放心。那天晚上李云朋的早早离去,他怀疑女儿向李云朋说了些什么,但他能理解,女儿和那个人毕竟相爱过,爱是不应该忘记的。自己年轻时相好的邻家姑娘三丫几个月前死了,他听到消息后,还上坟烧了纸,还流了两行清泪,让三丫的子孙们一头雾水。
二楼的客厅封闭很严,罗守志烟抽得凶,搞得满屋子烟气。
李长生说:“干脆,把李云朋挤走骆市长的事儿跟骆市长说出来!”
罗守志说:“长生啊,你这快当副县长的人了,有没有脑子?那不把龙叔给卖啦?”
王龙堂说:“这是鱼死网破的战术,居于下下策!他大老骆是个直筒子,而且跟李云朋有交情,李云朋当副市长就是大老骆点名从省里要来的,你就是说,他也不一定信。”
李长生说:“这人有心计,不一般,说不定他也正想着对付咱们呢!加上他老丈人是省政协副主席,也算一座不大不小的靠山,咱怕不是他的对手啊!”
罗守志想了想说:“听说李云朋跟老婆闹矛盾,老婆要跟他离婚,咱们是不是从这找个突破口啊?”
李长生说:“对了,隧道技术处的那个女博士跟李云朋不太清楚,说不定有一腿,咱就做这文章!”
王龙堂摇摇头:“幼稚!这都什么年代了,都把男女作风问题当做潇洒了、当做本领了,这还能搞倒人?杨岚是想离婚,可毕竟还没离,人家还是夫妻。杨岚是一般人吗?名律师,你们就是再长十张嘴也说不过她呀,遇着这事儿她还是向着李云朋。”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罗守志忽然眼睛一亮:“有了!打蛇打七寸、打人打软肋!购买考察船的时候,李云朋让金山水泥厂交三千多万的资金,为了完成任务,厂长一直在偷税,这是严重违犯税法的行为!”王龙堂问:“可这跟李云朋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守志咬了牙说:“是他让厂长这么做的,厂里有他的签字!”
王龙堂问:“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罗守志说:“我表妹说的,她是金山厂的会计。”
王龙堂点点头,说:“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是他们没有想到,王银娜一直在门外偷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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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防潮大坝的论证工作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既要论证方案中的各道环节,又要进行实地考察。司欣颖一直陪着各路专家。这天陶陶打电话给司欣颖,话没说两句就哭了,司欣颖觉得好生奇怪,她印象中的陶陶是风风火火闯九州的女强人,很少有心情阴郁的时候。她问:“怎么啦陶陶?怎么一个月不见就成了容易受伤的女人了?”陶陶止了哭,她说自己被一个臭男人害苦了!
原来陶陶又结交了一个新男友,男友在南方的一省会城市经商,他们是在一次经贸洽谈会上认识的。男友很英俊,曾是名牌大学的硕士研究生,陶陶和他很谈得来,二人很快就睡到了一张**。陶陶交过几个男友,她认为只有他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友的车坏了,陶陶给他买了一辆皇冠,男友说自己的公司周转困难,陶陶出手就是几十万,那段时间陶陶觉得他们已经不分彼此了。但是很快她就察觉到男友很少回来,只知道他一直在京城游**。直到最近她才知道这个英俊潇洒的男子在南方的企业已经濒临倒闭并债台高筑,他靠着仅有的一点天资跑到京城做起了“面首”的行当。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就在陶陶的心已结冰时,这个英俊男人重新闯进了她的家,并麻利地把她绑在暖气管子上,再用锋利的刀子抵住她的脖颈,撕下一页日历,逼她写下欠条:“今借辉煌经贸公司现金一百万元,三天内付清,如果到时不能偿还,可用我在该市的一处房产抵押。借款人陶陶,五月九日。”英俊的男人拿了欠条,吻了陶陶的脸,哼着歌走了。被绑的陶陶撕心裂肺大喊救命,嗓子喊哑了,没有人来救她,桌上的电话铃响个不停,她无法去接。她又渴又饿,渐渐地昏了过去。她公司的一位副总因为业务需要向她请示,打电话打手机都找不到她,副总心生狐疑,到了她的别墅,在几次敲门未开的情况下,他撞开了门。这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副总报了案,并很快地将陶陶送进了医院,陶陶醒来时警察向她询问案情,陶陶却虚荣心作祟,不肯说出实情。她以为噩梦从此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然接到那男子打来的电话,原来那个男子竟堂而皇之的凭绑架得来的借条向当地法院起诉她,法院也很快将房产判给了辉煌公司。欲哭无泪的陶陶终于向公安局说明了事情的真相。当警方赶到南方那座城市抓捕那个男子时,却没有得到当地警方的配合,男子已经将房产卖掉逃之夭夭了。
电话里的陶陶诉说着这一切。她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呀,我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男人啊!司欣颖也为之忿忿不已:“一张日历写的借条都看不出破绽?”陶陶说她已经向法院起诉了,告那个男人绑架勒索,她要夺回自己的房产和汽车,陶陶说:“我要请你们海平的杨岚律师当我的代理人。”
陶陶说:“海平时代律师事务所的杨岚律师啊,这都不知道?上次她为一桩第三者遗产继承案的被告打官司,反响很大的,连《北京晚报》都刊登了那篇文章,是从《海平晚报》转载的,你没看?”
司欣颖这些天忙得一塌糊涂,没有时间读报,她在工地上没有听说这件事,李云朋电话里也没有提起过。
陶陶说:“有关材料我传真过去,请你无论如何帮我把杨岚律师请来,我还要和她在北京面谈,我可以花大价钱。”
司欣颖有些为难,说:“你们公司没有法律顾问吗?”
陶陶说:“有顶什么用啊,是新毕业生,人家杨律师身经百战,能比吗?”
“可是,”司欣颖说,“可是她就是我上次说的我爱的那个市长的爱人啊。”
“说的什么呀?”陶陶似乎没听清,“跟说绕口令似的,危难的时候你不帮我,够朋友吗?好了,几个电话卡都打光了,明天我等你。”
关了手机,司欣颖愣了一会儿,她听说杨岚已经提出与李云朋离婚了,似乎因为自己。这个消息她没有在李云朋那里得到证实,李云朋对此讳莫如深,语焉不详。这就更把请杨岚为同学打官司的事复杂化了。她决定通过李云朋办这件事。电话中李云朋像是心情不怎么好,他说自己很忙,让司欣颖自己去找杨岚。司欣颖向周进提议,请专家们明天先休息一天,由他陪着逛逛海平的“三国城”和水族馆,自己则请假要回北京。周进同意了。司欣颖断了“后路”,这使她更有勇气去见杨岚,而且无论如何要带她去北京见陶陶。司欣颖拿着陶陶传真过来的材料,去了时代律师事务所,落落大方地站在了杨岚的面前。
“嫂子,我有事来求您。”
杨岚冷笑了一下:“该不是求我和李云朋尽快离婚吧。”司欣颖的脸腾地红了,她依然微笑着:“嫂子,看您想哪去了,我和李市长是清白的。我知道你怀疑我,我也听了一些风言风语,正因为这个,刚才我进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退堂鼓。说实话,我有点儿怕见你。有时候就是这样,人家把你并没有做的事说出来,你的心就先虚了一半。”
杨岚平静地说:“在这座律师事务所里,我的客人应该是只问法律问题。关于你、我和李云朋之间的事,我只能告诉你一句:李云朋做别人的丈夫不会太容易,因为我是律师。”司欣颖把微笑变成了灿烂的笑容:“嫂子,您不仅是律师,您还是著名的律师呢,连北京人都要请你帮助打官司呢!我就是为了这个来求您的。”杨岚怔了怔,显然她没有想到司欣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她依然平静地说:“你可以不用这个‘您’字了,我有那么老吗?”司欣颖很尴尬,但她必须撑住,笑着双手把材料递给杨岚:“嫂子,您……不,你看看,这是我北京同学的案子,她是在《北京晚报》看到你的事迹的,让我来找你。”杨岚把目光落在了材料上,她没有抬头:“你坐吧,饮水机里有水,请自己动手。”司欣颖这才稍稍松口气,她想,人生最难的事是什么?是见自己的情敌。她坐在杨岚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她没去摁饮水机,并不是不口渴,是怕流水声打搅了看材料的杨岚。司欣颖看着墙上的石英钟,秒钟滴滴答答在转,她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加快了。她怕杨岚看完材料会说:“这官司太难打,还是另请高明吧。”杨岚看了材料,离开办公桌,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水递给司欣颖。司欣颖接过水杯,说:“谢谢!”
杨岚和她并排坐在了沙发上,这样坐着说话很容易缩短人与人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