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黑白两道(第2页)
杨岚擦擦泪,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说:“谁让你送啊?”开门走了。
李云朋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夫妻感情怎么这样脆弱呢?
李云朋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将“离婚协议书”放进抽屉,仰起脸来舒了一口气。他打电话给秘书小张,随他去隧道建设工地。
只有想到隧道工地,李云朋心情才渐渐明朗起来。在车里他有些情不自禁地对小张说:“今儿是好日子,周副总指挥一大早就打电话告诉我,新的防潮方案设计出来了,这可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呀!”
小张说:“还是李市长抓得好啊!”
李云朋心里涌起一阵惬意,他说:“我懂什么呀,那是人家司博士等技术人员的功劳。对了,你给周进打个电话,就说一会儿就到,让他中午安排在食堂就餐,准备酒,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小张,你也要喝几杯!”
小张答应着,给周进打电话。
汽车到了工地,罗守志、周进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了。李云朋随二人进了会议室,见司欣颖和技术处的几个人正在围着图纸看,见了李云朋,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李云朋摆摆手:“一家人嘛,不兴这个。”
坐下来,李云朋对周进说:“说说情况吧!”
周进搓着手笑笑,说:“李市长我外行,还是听司博士讲吧!”
李云朋两眼含笑地看着司欣颖,他当然想听司欣颖说,他嘴上说让周进讲纯粹是给副总指挥一个面子,这也是领导艺术。司欣颖望着李云朋说:“李市长,你提供的考察船帮了我们大忙,借助它我们找到了新的暗涌流面图,平时与风暴时相比,它的流速、温度等指标差异很大。关于这些问题,我们的前辈付出了许多努力,我们并不比他们高明,我们只是站在他们的肩膀上,捅透了一层窗户纸,而这层窗户纸的捅破应该得益于先进的检测仪器和考察船的护航。过去,我们忽视了魔鬼海域的特殊性,只建了一道拦潮大坝,完全不能抵御渤海潮的袭击。”司欣颖用教鞭指了指图纸,“按照新方案,我们需要建三道大坝,第一道大坝用来抵御横向暗涌,第二道大坝用来抵御纵向风浪,这第三道大坝呢,是用来平缓风浪的。”
罗守志问:“司博士,有把握吗?”
“只能这样说,它比旧方案更加趋向科学、合理,科学是从来不敢言说有百分之百把握的。”
李云朋说:“按照新方案,要涉及到大鱼村一带的搬迁工作,不仅加大了工程投资,也牵扯到了群众的切身利益,必须慎之又慎,如果仓促上马,再败下阵来,后果将比前面两次更加严重,到那时我们将成为人民的罪人,不用我们自己进班房,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就把我淹死了!我建议,组织专家开个讨论会,集思广益,使方案更加成熟和完善。最后我说一句,非常感谢以司欣颖博士为首的技术处全体同志,你们是隧道建设的先锋和功臣,我相信,你们的汗水和血决不会白流!”
司欣颖带头鼓掌,会场响起潮水般的掌声。
午餐是在工地的大餐厅进行的。由于工程还没有正式开始,餐厅显得空****的,这就为他们的欢乐提供了更大的空间。李云朋首先向司欣颖敬酒,接着,罗守志、周进也纷纷向司欣颖敬酒。李云朋担心司欣颖喝多了,向秘书小张使了个眼色,小张马上挺身而出,说:“这杯酒我替司博士喝了!”罗守志不依:“你喝?总得有个理由吧?”周进附和:“对。没有理由不行!”小张看了李云朋一眼,笑着说:“司博士是我表姐,表弟替表姐喝几杯总可以吧!”罗守志“噢”了一声,问司欣颖:“是真的吗?”司欣颖慌忙说:“真的,真的!”罗守志说:“理由充足,那你这表弟就替表姐连干三杯吧!”李云朋心里直笑:“这小子挺会来事儿!”餐厅的一侧有一套卡拉OK设备,罗守志提议请李云朋唱首歌。李云朋来了兴致,但看了看歌单都是新歌,摇摇头。罗守志说:“让司博士和李市长一起唱好不好?”“好啊!”大家边起哄边鼓掌。司欣颖选了一首《萍聚》唱起来,李云朋非常爱听这首歌,加上电视上的字幕,两人也算唱得有板有眼: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地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语言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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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龙堂这几天被搞得心力交瘁。
他承包的大石庄煤矿在他所有的企业中不过是十个指头中的一个指头,但他却很看中它,因为只需把地下的东西挖出来就可以直接换成钞票,无需加工等环节,天下还有如此实惠的生意吗?那从地下源源而出的不是煤炭,而是钞票。为了让更多的钞票从地下冒出来,王龙堂让手下传话给胡福来:“让工人多出汗,煤窑多出煤。”就是几个字的指示,却掀起了轩然大波,惹出那么多是是非非来,这是王龙堂没想到的。因为他从来不会去那个荒野之地,甚至不屑于和那个公安局副局长直接说些什么话,但这位公安局副局长把他的指示理解偏了。他的原意是要给工人加工时,拼劲掠夺资源,副局长不仅给工人加了工时,还派了监工,配备了警棍,设置了私刑,他们把逃跑的工人抓回来,绑在桩子上痛打,直到发誓不再逃跑为止。警察出身的胡福来对此干得得心应手,他也让手下捎话给王龙堂:请龙叔放心,产量大大提高了!李云朋被打后王龙堂才得知了真相,他气得摔了一只几千块钱的清代瓷瓶。他王龙堂如此大的家业,犯不上让那些打工仔在皮鞭下劳作。如果谁敢充财大气粗挡了他的财路,他决不轻饶,但他们是贫苦的打工仔啊!王龙堂小时候给渔霸“老鱼头”打过鱼,没少挨鞭子,至今想起来还心疼。
他在屋子里大骂:“胡福来,这个王八操的,共产党怎么就用了这种败类!”但为了摆平此事,他还是让人告诉胡福来,让他咬定没有虐待过工人,其余的事由自己来做,让他放心。
王龙堂让人发给伤残工人一笔钱,马上送他们离开海平,对其余工人也发放了工资,并做足了工作,然后继续上工,一切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还有就是让会计把假账做的再真一些,再选择一名矿长。石成山是大石庄村副村长,在矿上当电工,由于是集体企业的执照,让他当这副矿长是最合适不过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石成山的老婆患尿毒症,透析需要花大钱,王龙堂答应说,医疗费用不成问题。最后呢,打发两名对李云朋施以拳脚的人出逃,事情就做得天衣无缝了。把这些事情做完,王龙堂很疲惫,他打电话让王银娜去医院看望李云朋,一方面听听风声,一方面也为使自己心安一些。他对李云朋还是有感情的,他喜爱他,他不愿看着李云朋被伤害。事情完全朝着王龙堂所期望的那样发展,有惊无险,调查组终于一无所获地撤走了,他们只能拿胡福来开刀,开刀也只能是给个行政处分。在王龙堂看来,这个处分是必要的,让这个混蛋清醒清醒,否则还指不定搞出什么乱子来。
王龙堂在家休息了几天,就听到女婿李长生说起新的渤海潮治理方案出台的消息。
李长生说:“爸,这是块肥油啊,您老人家可不能眼看着让别人吃到嘴里呀!”
王龙堂靠在沙发上,屋里的灯光有些暗,这使他的脸显得很有棱角,额头上的皱纹像墨线画上去的一样,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李长生说:“这工程咱不干了?”
王龙堂依然没有动,又没有说话。
李长生赔了些小心,说:“要不咱把李云朋叫来,唠唠?”
王龙堂说话了:“不能来我这里,让他去你家吧。让银娜在家打电话,过一会儿咱爷俩再过去。”
王龙堂不想让李云朋知道自己在海平市还有一处豪宅。他想女儿打电话总归好一些,女儿毕竟是李云朋的初恋情人,他可以给女儿和李云朋留些恰到好处的说话时间,然后,再和女婿赶到那里,转入正题。
李云朋刚刚在家吃过晚饭。晚饭时他本想喝点鹿茸酒,夜里好好表现表现,也好把离婚协议书的事压一压,但杨岚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放在餐桌上,成为丈夫的一道重要食谱。李云朋去厨房里找也没有找到,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