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暂时安全(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公寓的寂静被心跳声放大,每一秒都拖拽着未知的重量。我抱着墨绿丝绒长裙,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黑暗中的手机屏幕,仿佛那是连接外界唯一的、脆弱的脐带。

陈先生离开后,时间失去了刻度。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和夜巡车的遥远嗡鸣。公寓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却感觉不到凉意,掌心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又被丝绒面料悄然吸收。

林晚秋濒临消散的轮廓,猩红的警告字句,陈先生口中那些陌生而骇人的术语——“模因污染”、“底层协议攻击”……这些碎片在我脑海中碰撞、重组,试图拼凑出这个“世界”狰狞的真相。如果系统是这个世界的“底层协议”,那么林晚秋是什么?一个试图修复漏洞的“补丁”?一个产生自我意识的“程序”?而我这个“穿书者”,又是什么?一个致命的“病毒”,还是一个……潜在的“管理员”?

那些属于写作者的梦境片段再次浮现:深夜的键盘,堆积的手稿,创造角色时的纠结与赋予……如果林晚秋的力量部分源于我潜意识的赋予,那么我对这个世界的“反抗”,是否本身就带有某种“权限”?

这个念头让我呼吸微窒。如果是这样,那所谓的“剧情”,所谓的“系统”,是否并非不可撼动的铁律,而更像是一个不够稳定、存在后门的……程序?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不是来电,不是短信。屏幕像接触不良般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一个极其模糊、布满噪点、仿佛隔着厚重毛玻璃的视频窗口强行弹了出来。

画面摇晃得厉害,视角很低,像是某种隐蔽的便携摄像机拍摄的。背景是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和模糊的绿色墙围。画面中央,是温晨病房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观察窗一片黑暗。

一个压低到极致的男声,带着急促的喘息和电流干扰的杂音,断断续续传来:“……陈……已进入监控盲区……病房外……异常……安静……太安静了……值班台没人……备用电源指示灯……在闪……不对……”

是陈先生!他果然潜入了医院,并且在用某种方式向我传递实时画面!但他的声音听起来紧绷到了极点。

画面晃动得更厉害了,似乎他在快速移动,寻找掩体。镜头扫过空无一人的护士站,电脑屏幕暗着,椅子歪倒在一旁。地面……似乎有些反光,像是水渍,又不太像。

“……有残留脉冲信号……很微弱……但指向性明确……就在病房里……”陈先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不是生命体信号……是别的……像是一种……强制休眠指令的载体……它在‘标记’……”

标记?标记什么?温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突然,画面猛地一颤,像是拍摄者受到了惊吓或冲击。镜头对焦不稳地晃向走廊另一端。那里,原本应该是安全出口指示灯的位置,一团不合常理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阴影正在蠕动、扩张。阴影的边缘不断吞吐着细微的、仿佛数据错误般的彩色马赛克光斑,发出滋滋的、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黑暗。它像是活的,带着某种冰冷的、非人的注视感,正朝着病房门的方向缓慢弥漫。

“……它察觉了……”陈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实体化倾向?!这不可能……除非锚点正在被高频激活……”

锚点?高频激活?

我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墨绿裙子,又看向黑暗中仿佛在隐隐发烫的手机。是我吗?是因为我持续的反抗,因为林晚秋的介入,因为此刻陈先生的调查,导致这个“锚点”(医院?温晨?还是我本身?)被剧烈扰动,从而引来了“它”更直接、更恐怖的显现?

画面中,那团阴影蠕动的速度加快了,并且开始分离出几缕如同触须般的、更淡薄的黑暗,朝着病房门缝、通风口等细微的缝隙钻去。与此同时,陈先生所在的画面边缘,那些惨白的灯光开始明暗不定地剧烈闪烁,走廊深处传来某种低频的、仿佛无数纸张同时被撕碎的噪音,越来越响。

“……退……必须退……”陈先生的声音带着决断的急促,“硬碰不行……需要干扰它的信号源……切断它对‘锚点’的锁定……”

画面开始高速向后移动,景象模糊成一片流线,伴随着陈先生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在撤离。

“温晚!”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穿透杂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听着!如果‘它’是依靠特定认知框架或信息载体存在的,那么对抗它的关键,可能不在外部,而在‘锚点’本身的认知重构!你能做到吗?回忆!挖掘最深层的、与‘医院’、‘弟弟’、甚至与你自身来历相关的、颠覆性的‘认知’!用它们去冲击‘它’的指令逻辑!就像……用错误代码去覆盖一段程序!”

认知重构?颠覆性认知?错误代码?

我脑子一片混乱。最深的认知?关于医院……除了温晨的病痛和一次次冰冷的诊疗,还有什么?关于弟弟……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年,除了血缘和责任,还有什么?关于我自己……一个穿书的、试图反抗剧情的写作者……

等等。

写作者。

那些梦境。键盘。手稿。创造角色的瞬间。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