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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算账[VIP]
宁亲王拍案而起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文柳戏谑的八风不动中,他的火气压了又压,权衡利弊后憋出一个笑,坐回凳子上。
外面情况不明,能闻到血味,说明已有一场争斗,却迟迟不见贺炜带着兵推门而入。战况大约并不如他料想般的顺利。
若他忍下此辱,拒不承认贺炜与自己有关联,就凭文柳事事讲证据的模样,断然不会强行定罪。
若怒而起,如不能一击必杀,他谋反的罪名必然板上钉钉,牵扯甚广。
宁亲王:“你强行认为我有罪,关了我便是,何必口舌上斤斤计较寸步不让。”
关了他不出三日,必有朝臣上奏疏,再有百姓传言议论,届时只需咬死自己受陷害被牵连,放了他还不是迟早的事。
谁让他这个好侄儿一向喜欢光明磊落呢。
宁亲王沾沾自喜,“你喜欢做好人,喜欢按章程办事,喜欢一丝不苟,那你就去查我好了!关着我,查到证据来拿我,我就在大牢里等着你。”
“皇叔不怕朕动点手脚?”文柳语调款款,“天冷夜寒,冻死几个囚犯算什么;再者天干物燥,牢房起火也说不定。”
“就你?”宁亲王并不质疑对方的能力,只说,“连篡位都能先列出你老子实实在在的罪名的人,现在说准备没头没尾地莫名搞死我,可能吗?”
话题又回到最开始:“皇叔觉得自己手脚很干净?”
文柳轻声低问,眼神却攫取了宁亲王的心脏,危机感一瞬涌上头,直勾勾的视线包含万钧之力的认真,像是能言出法随的一句询问。
直到现在,宁亲王才有了点文柳心狠的实感。
他正襟危坐,看向这个再次让他有了新认知的侄儿,细细比对过,“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文柳如风如絮如浮萍如孤魂,他于这世上没有留恋,生死大事也不放在心上,生母刘氏故去后,此状愈发明显。
宁亲王曾亲眼看见三皇子给此人送了盘下过毒的千丝卷,他一时恻隐派人通风报信,不料得知消息后,文柳当着三皇子的面依旧吃得面不改色,毒发头晕连站立都难,还不忘拱手谢他三哥的恩。
当时三皇子也懵了,没见过连吃三块还没死的人,怀疑他自己下毒时拿错了药,一时心大也跟着尝了一块,当即倒地。
最后还是宁亲王一手拎着一个把两人带回床榻叫了太医。
因着现场唯有宁亲王未中毒,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成了大家心中默认的凶手,半年内再无皇子与他同桌用膳。
一时兴起,他也曾问过文柳,“本王都派人告知你其中有毒,怎么吃起来不知死活。”
那时文柳瞥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如见尘见山见雨见川,俗物而已:“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从那时起,宁亲王就自觉排除了此人夺位的可能。
别说皇位,玉皇大帝的位子让出来估计此人也不稀得坐。
谁料阴差阳错,竟让他成了最后赢家。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宁亲王上上下下将此人重新看了一遍,犹如认识一个新的人,“你不是不争吗?”
“这是你对朕下的判决,非朕秉性。”文柳说,“皇叔,当真不知道朕为何而争吗?”
“五年前与父皇斗法时,皇叔但凡多考虑一丝百姓的处境,朕那群哥哥弟弟但凡其中一个能有一丝仁爱,朕会去争吗?”
“朕只是突然意识到皇帝是一个什么位置。‘徳兼三皇,功过五帝’,也不是谁人都配够得上的。”
宁亲王:“你说——我不配?”
“朕说得还不够明白吗?若将六合四海看作一己之私,索取时探囊取物不知节制,任谁也不配统率天下!”
“哈哈哈哈哈……”宁亲王嘲弄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就配了?”
“我也不配。”文柳难得放弃了故意气他的自称,低声说,“近来发觉我成不了这样的人,本有意退位,皇叔或麟徳但凡以一种不劳民伤财的方法来截杀我,兴许此刻已登上帝位。”
“正是在争抢途中,瞧见大家贪欲迸发,意识到你们还不如朕,这才闹得刀兵相见。”
“…………”宁亲王表情古怪,他对这个侄儿的本性颇有几分了解,知道对方现在说的都是真话,他现在是真好奇,“你何处私德有损?”
文柳真诚:“有人喜欢东珠。”
“仅贪一盒东珠?”宁亲王挑眉。
那玩意本来就是贡品,不给皇帝给谁,至于最后落到谁手上,那都是皇帝的事,只要收到之人没拿出来招摇过市,算得上什么,文柳竟还被此逼得意图退位?
“不止。”文柳摇摇头说,“欲壑难填,今日东珠事小,来日若他喜欢一城一池,朕难保不会挥兵,与那些暴君昏君有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