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第1页)
天光透过客栈窗棂上陈旧的窗纸,滤成一片浑浊的暖黄,落在玲珑眼睑上。
她醒了。
不是自然睡醒的清明,而是被一种陌生的充实感从深沉的疲惫与痛苦余韵中,缓慢地托浮上来。
第一感觉,是静。
不是虚空裂隙里那种吞没一切的永恒死寂,也不是“八苦”幻境中痛苦沸腾后的虚脱空茫。
而是一种……仿佛狂风暴雨后,湿漉漉的、带着泥土腥气的、万物屏息的宁静。
然后,她才察觉到那“充实感”的来源。
心口。
那里不再是一块沉甸甸、几乎要裂开的“铅石”,也不再是空荡荡、只剩寒风穿过的废墟。
那里……生长着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隔着单薄的衣衫,皮肤下传来平缓而有力的搏动。但这一次,搏动的核心,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凝聚。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加内视的、被那场极致痛苦洗礼后莫名开启的感知。
一根“丝线”。
淡金色,细如发丝,却又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内里流淌着光晕的质感。
它并非笔直,而是以一种极其柔韧的姿态,从她心口深处蜿蜒探出,如同初春柳枝的第一缕嫩芽,自然而然地舒展着。
它的源头,深深扎根于那片曾经承载了“八苦”、如今沉淀为某种肥沃养料的魂土之中。
而它的末端……或者说,它自然延伸、缠绕的方向——
玲珑的目光,顺着那无形的感知,移向房间另一侧。
戚云舒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椅上,闭目似在调息。
晨光为她素白的衣裙镀上一层柔和的淡金,将她过分完美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有些不真实。
她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疏离,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炼心”与她无关。
但玲珑心口那根淡金色的情丝,在她“看”向戚云舒的瞬间,轻轻一颤。
不是恐惧,不是抗拒。
是一种……共鸣。
如同琴弦被另一根同频的弦拨动,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应和。
情丝末端那无形的“触须”,在感知中仿佛更鲜活地摇曳了一下,明确无误地指向戚云舒,传递出一种孺慕的、归依的暖意。
这暖意,顺着情丝回流,浸润玲珑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最后一丝浸入骨髓的寒意与虚脱。
玲珑怔住了。
她松开按着心口的手,目光无法从戚云舒身上移开。
原来……是这样。
那撕心裂肺的“生苦”,让她体验存在本身的剧痛与惶然,是为她打下“感知自我”的根基。
那缓慢无情的“老苦”,让她目睹一切美好流逝的绝望,是为她催生对“不变”的隐秘渴望——而那“不变”的参照物,从一开始,就是窗边这道永恒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