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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南撤(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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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五日。大同。诸位老总南撤的日子定下来了。头天晚上,卢润东让炊事班多炒了几个菜——不是送行宴,就是平时吃饭多加了几个菜,一盆红烧肉,一盆炒鸡蛋,一大碗白菜豆腐汤,外加一碟山西老陈醋拌的黄瓜。菜是家常菜,碟子是粗瓷碟,摆在那张被地图和战报占了大半的方桌上,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有人问看着桌上的菜说今天什么日子,卢润东说不是什么日子,你们明天要走了,今晚多吃点。那人嗯了一声,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炊事班的手艺有长进,这肉炖得烂,就是盐放少了。刘总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鸡蛋,说盐少了好,吃太咸血压高。那人说打仗的人还怕血压高?刘总说打仗的人也要活到老。叶总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拿筷子指了指那碟黄瓜,说这个醋地道,阎老帅从山西带来的吧。卢润东说是,临走前留了两坛子,一坛给了炊事班,一坛还搁在地窖里没开封。聂总端起碗喝了口白菜豆腐汤,说这汤好,清淡,喝完胃里舒服。这顿饭吃得不像送行,倒像平时晚饭多加了几个菜。没有人提南撤的事,没有人说“以后保重”之类的话。那人连添了两碗饭,刘总把白菜豆腐汤喝得见了底,叶总把每样菜都尝了一遍然后精确地评价了炊事班的手艺,聂总吃得最少但每道菜都夸了一句。卢润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得不多,只是偶尔给几位老总夹菜,夹菜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的事。第二天一早,八个人在军情室里开了最后一次碰头会。除了诸位老总,卢润东、张学良、陈赓、阎锡山也都在场。阎锡山是从城东招待所赶过来的,拄着那根枣木拐棍,进门的时候拐棍头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屋里的人,说你们这是要散了。那人说不是散,是各就各位。阎锡山说都一样,反正以后这间屋子就剩你们几个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随口一说,但手里的拐棍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泄露了心里的某种情绪。会议的内容很简单——把八条建议的执行方案最后过一遍。刘总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桌上,那是他昨晚熬夜整理出来的交接清单,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交接时间、接替人选和注意事项。撤的顺序已经定好了:段德昌和许光达最先撤,从伊尔库茨克穿过整个蒙古回陕西,路途最远,必须早走。阎揆要、蔡申熙、杨靖宇随后,从东北撤回来,路程相对近一些。他们四位最后走,等前线的交接全部完成之后再动身。接替的人选也在清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唐澍北上接段德昌、许光达的指挥权。东北那边,赵尚志留守,继续清剿关东军残部和山林里的溃兵,等陈赓到了再接手。蒙古那边,阎锡山全权负责行政与财政,军队指挥权归前线指挥部。东北那边,卢润东在阎揆要等人南撤后全权主持大局。刘总把清单推到桌子中间,用手指在“赵尚志”三个字旁边轻轻点了点。“远东方向——唐澍接段德昌,陈赓接许光达。东北方向——赵尚志留守。赵尚志在东北打了多年的游击,地形比阎揆要还熟,他留下来最合适。抗联的老底子还在长白山一带活动,赵尚志回去之后能立刻把部队收拢起来。”聂总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了一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慢慢推出来的。“这段时间——是咱们这辈子打得最痛快的仗。博格多,锡盟,奉天,哈尔滨,伊尔库茨克。从蒙古草原一直打到北海边上。跟你们几位共事,是我聂某人的荣幸。”叶总接了一句,语气很淡,像是随口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仗还没打完。”卢润东站起来,把茶杯端起来。茶杯是粗瓷的,杯沿上磕掉了一小块釉,露出里面褐色的胎。杯里的茶已经凉了,但他端得很稳。“以茶代酒。各位一路平安。”所有人端起了各自的茶杯。八个粗瓷茶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没有人说“干杯”,没有人说“保重”,只是各自把杯里凉透的茶一口喝完。散了会之后,四位各自回屋收拾行李。大同城外的火车站上已经备好了专列,火车头喷着白汽,车身是老式的绿皮车厢,车轮下的铁轨往南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勤务兵正在往车上搬行李——几个旧皮箱,几捆文件,几件军大衣。卢润东送到车站,站在月台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上车。聂总是最后一个上车的,走到车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同城墙。城墙在午后的阳光里是灰黄色的,垛口上插着几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朝卢润东挥了一下手,然后钻进了车厢。,!火车开动的时候,月台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卢润东、张学良和几个警卫员站在那里,看着火车尾巴消失在黄土高原的地平线上。当天下午,阎锡山也出发了。他走的时候没有让卢润东送,说送来送去没完没了,还不如早点上路。他的车队从大同城东出发,往北穿过蒙古草原,直奔乌兰巴托。临走前他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下站了一会儿,用拐棍指了指树上的青枣,说等枣熟了我让人来摘。卢润东说你尽管来。阎锡山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队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北方。接下来的几天,前线的交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段德昌、许光达在伊尔库茨克把指挥权移交给唐澍,带着各自的参谋长和警卫排启程南归。阎揆要、蔡申熙、杨靖宇也在完成交接后陆续撤离前线。留守的指挥官们很快进入了角色——唐澍在伊尔库茨克接手指挥权的第一天就下令巩固既有阵地,暂不向北推进;陈赓带着几个参谋开始巡视各部队的冬防准备情况,检查防冻机油的储备数量,核实各堡垒的物资库存清单;赵尚志在北海边上继续清剿北苏残兵,每天给哈尔滨发一份清剿进度报告。卢润东等到9月底,终于把手里的基本工作安排完,这才着手准备启程去哈尔滨,开始着手熟悉东北的军政事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翻阅阎揆要留下来的资料和地图,然后去军情室旁听各部的汇报。他对东北的每条铁路线、每个要塞、每个师团曾经的驻防位置都了如指掌。有时听着汇报,他会忽然问一句——通化到奉天的铁路是哪一年修的?或者——抚顺煤矿的日产量在九一八之前是多少?参谋们被他问得答不上来,只能翻资料,翻完之后发现他说的数字和资料上的一模一样。军情室里一下子清静了。卢润东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叶子已经有些发黄,再过个把月就该落了。他拿起桌上的一份电报,是赵尚志从北海边上发来的,说北苏残兵还在森林里打游击,小股流窜,不成气候。赵尚志在电报末尾加了一句:“北海边上风景不错,就是冷得太早。”卢润东看完,拿起笔在电报上批了几个字:风景留着,明年开春我去看。:()抗战之海棠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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