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少帅归家(第1页)
一天前的傍晚,阎锡山到了。张熊大从院门外快步走进来,俯在卢润东耳边低声说了句:“阎老帅到了,车停在城外,人已经进了城。”卢润东放下手里的战报,起身整了整军装,亲自迎到院门口。阎锡山从一辆风尘仆仆的黑色轿车里钻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拄着那根形影不离的枣木拐棍。他瘦了些,颧骨比上次见面时高了一点,但精神头不错,两只眼睛还是那么亮。他站定之后没有马上往里走,而是仰头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用拐棍指了指树上的青枣:“这枣还得个把月才能吃。”卢润东迎上去,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阎锡山的手劲不大不小,握了一下就松开,然后用拐棍头在青砖地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闷响。“又回到了大同,仿佛看见了当年在这里跟那帮自以为是的蒙古王爷们交涉的时候。”“辛苦阎叔了。”卢润东请他进了军情室。勤务兵已经备好了茶,阎锡山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开门见山。“蒙古的事,我想好了。”他的手指在拐棍头上轻轻摩挲着,那根枣木拐棍跟了他很多年,棍头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蒙古,我去。但有几个条件。”卢润东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第一,蒙古驻防我不管——我知道你那边安排了人过去。但要想做好,5年内蒙古的行政、矿产、财政、税收,得由我来管。第二,蒙古的土改——我知道你们要在蒙古搞土改。那些个顽固派、资敌的王公贵族可以打,但得给我留几个能用的人。蒙古那地方和山西不一样,草原上几百年的规矩不是一天两天能改过来的。你把他们全打光了,下面的牧民反而不知道听谁的。留几个懂事的,让他们帮着收税、管草场,比我们自己从头来强。”他把拐棍靠在桌边,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第三,这次——我得带些跟了我多年的那些老部下一起过去,人头熟了才好办事。”卢润东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茶汤从壶嘴里拉出一道弧线,热气升腾。“第一条,5年内蒙古地区的行政、矿产、财政、税收,您来管,我放心。国防就不给您添麻烦了,但后勤保障、兵员补充这些事,需要你配合。你的老部下——懂行政的派到蒙古各个政要部门当副手,这个我没意见。这些人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用起来顺手。第二条,王公的事,就按你说的办。第三条,土改——得按我们的规矩来。王公的草场分给牧民,牲畜分给穷人。这是底线。”阎锡山端起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他今年多大岁数了,从清末到民国,从军阀混战到抗日救亡,什么场面没见过。他知道卢润东说的“底线”是什么意思——蒙古的封建势力必须铲除,这是组织铁律,不可能妥协。他能争取到的是速度、方式和人事安排,而不是原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成。土改按你们的规矩来。但速度得缓着点,别一下子把草场全分了,牧民们还不知道怎么管。先搞试点,再推广。”卢润东点头。正事谈完了,阎锡山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对了,我来之前焕章兄专门有交代。”他说的“焕章兄”是冯玉祥。阎锡山和冯玉祥本是旧识,当年药厂初建时卢润东为了稳固北方,就用股份给三方捏合到一块了。自打阎锡山将晋绥军的家当卖给卢润东之后,担负起工业部副部一职,反而他们经常在西安城约饭喝茶聊天。“焕章兄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告诉润东,北苏的事情可以全部推给他,他一个老头子,也不计较面儿了。无论什么时候需要,他就什么时候出面。’”卢润东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姑父有心了。有他在西安,北边的事情就好办得多。他跟苏联那边有联络,等北苏来人了,还得靠他先挡一阵。”阎锡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慢慢开口:“焕章兄还提了一件事。他说,汉卿那边——已经快疯魔了。自打知道咱们反攻开始,到现在十几天了就没好好睡过觉。这七八年他真的不好过。等他回了东北,你安排人多照应点儿。我们俩是真怕他有个好歹,等以后去了地下没法给雨亭交代。总之,让他发泄发泄,但一定看好了才行!”“您放心,我已经在安排了。”卢润东说,“陈赓今天一早就出发去接他了。”阎锡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双手撑着拐棍站起来:“你办事,我放心。那就不多说了——蒙古那边一堆事等着我去办,你那些聚村的干部已经在乌兰巴托等了好几天了,再不去,他们怕是要以为我这个蒙古行政长官是假的。”他说完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山西菜上不得台面,但你要是哪天路过太原,我让人给你做一碗刀削面。”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队扬起一路尘土,往北驶去。卢润东站在院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暮色中。远处阴山山脉的轮廓在夕阳下泛着最后一抹金色的光。他转身走回军情室,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黑乎乎的一团。他把凉茶一口喝完,然后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乌兰巴托的位置轻轻点了一下。阎锡山答应去蒙古,这件事算落地了。接下来还有一个更难搞的人——张学良。陈赓已经去接人了。但怕的是张汉卿归家心切,路上再有个好歹,自己真就说不清了。卢润东走回桌前坐下,翻开聂总留下的那份蒙古土改初步方案,开始逐页批阅。方案写得很细,从首批试点牧区的选定标准到土改工作队的组成结构,从草场分配的计算方法到牲畜分配的登记流程,每一项都附了详细的说明。聂总在方案末尾加了一行注:首批试点建议选在乌兰巴托周边的两个旗,这两个旗的王公势力相对薄弱,牧民对蒙古王爷的依附关系已经有所松动,适合作为突破口。卢润东在这行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批了两个字:同意。窗外的大同城墙上,哨兵正在换岗,口令声短促而清晰。他把方案合上,放在桌角,用茶杯压住。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抗战之海棠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