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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回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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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第四天傍晚,卢润东正在军情室里看许光达发来的缴获物资清单。清单上列着步枪多少支、机枪多少挺、火炮多少门、柴油多少桶、粮食多少吨,每一项都精确到了个位数。许光达的字迹工整得不像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倒像一个会计。卢润东看到“柴油”那一栏时,用红笔在数字下面画了一道杠,准备批给马步益的装甲部队。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平时哨兵换岗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是跑起来的,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啪啪响,步子又快又碎,像是怕摔倒了又不敢停下来。机要员冲进军情室的时候,卢润东正在喝他的第五杯茶。他看见机要员手里那份电报,茶杯往桌上一搁,人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的膝盖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回复——陕西的回复!”机要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军装后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手里举着那份电报纸,像举着一面小旗。卢润东一把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一眼。他没说话。此刻他拿着电报站在那里,既不笑也不骂也不拍桌子,只是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又像是在想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他把电报递给叶总。叶总看完,嘴角弯了起来,那笑意不是突然绽放的,而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像冰河解冻时水从裂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慢。他把电报递给聂总。聂总看完,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不是叹出来的,是从胸腔深处缓缓吐出来的,像是把憋了好几天的担忧全吐干净了。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一行字,译电员用钢笔誊得工工整整——“同意润东同志的所有建议。”十一个字。卢润东站在那里,握着那张电报纸,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眼睛在煤油灯下亮了一下——不是那种激动的亮,是一种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灯火的亮。他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折坏了,手指在口袋边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松开。他对机要员说了一句:“辛苦了,去歇着吧。”他转过身,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像是被压在胸腔里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都坐下,我们先把事理清楚。”卢润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陕省的回复是对战略方向的确认,不是执行命令的时间表。八条建议,每条都要有详细的执行方案。谁先走,谁接替,交接的节点卡在哪里,蒙古的土改分几批推,川军的干部从哪个训练队调——这些细节没敲定之前,谁也别急着动。”聂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又喝了一口。“陕省方面出于信任,是把整个北方的战后布局全部交给了我们。这十一个字的分量,比一百页作战计划都重。”他顿了顿,“从博格多到北海,从奉天到海参崴,这么大一片地盘,这么复杂的局面,陕省只用了十一个字就全权托付。这份信任,我们不能辜负。”叶总翻开笔记本,笔尖已经落在了纸面上。“都说说,南撤的顺序和交接方案。先把人理顺了,再说别的事。”卢润东在心里早就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说起来条理清晰,不打磕巴。“许光达和段德昌最先撤。他们离得最远,从伊尔库茨克到陕西要跨整个蒙古,光路上就得走小半个月。他俩撤回来最保险。阎揆要、蔡申熙、杨靖宇在东北,距离陕西相对近一些,可以等北边交接完了再撤。赵尚志不用撤——他在东北打了这么多年游击,跟北苏没有正式往来,履历上干干净净,留下来继续清剿残敌没问题。”“同意。”叶总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他的字迹很小很密,每一行都排得整整齐齐,“先许光达、段德昌,然后阎揆要、蔡申熙、杨靖宇。每个指挥官撤离之前,必须把手头的指挥权交接完毕。接替的人选——段德昌、许光达那边,唐澍暂时先顶上。东北那边,阎揆要、蔡申熙的集团军指挥权可以暂时交给赵尚志统一调度,等陈赓到了由他接手,杨靖宇的抗联部队本就是赵尚志的老搭档,合并指挥没有问题。”“接替的人选就这么定。”聂总点头,“这次撤回陕西,不是临阵换将,是战略调整。不能给北苏留下口实。唐澍和陈赓都是黄埔一期,军事素养过硬,最关键的是——他们在北苏那边没有任何备案记录。北苏将来要挑毛病,在这两个人身上挑不出来。”“然后是你们四个。”卢润东说,“等前线的交接全部完成之后,你们再走。聂总你负责把东北的清剿方案和建设兵团的编组方案移交给张学良。老叶你把手头那些铁路修复、蒙古土改试点、俘虏管理条例全部整理成册,交给对应的接替人。蒙古的事、川军的事,都列清楚。你们走之前,大同这边不留糊涂账。”,!“蒙古那边,土改干部已经到了乌兰巴托。”聂总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土改试点已经在两个旗启动了,进展比预想的顺利。不过王公那边还需要磨合,等阎老西到了先摸底,分三批搞,不要一刀切。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蒙古的牧区和山西的农村不一样,封建势力盘根错节,逼急了反而容易生乱。”“那就分三批。”卢润东点头,“第一批试点,第二批推广,第三批扫尾。速度可以缓,但方向不能变。草场必须分给牧民,牲畜必须分给穷人。这是底线。阎老帅那边让他放手去干,军队这边给他兜底。”“还有川军的事。”叶总抬起头,“刘湘那边我已经去电确认了,他同意在河南就地补充兵员。大同训练中心这边已经准备了第一批基层军官,大概两百多人,都是陕北调来的学员,基础扎实,补进去能很快上手。另外抚恤金的标准也定了——就高不就低。川军在江阴和南京的阵亡名单昨天刚核实完毕,今天就可以报给后勤。”“好。”卢润东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地响,远处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回电。字迹一如既往地稳——“来电收悉。八条建议已逐条分解,即日执行。所有撤回干部将在一周内交接完毕启程。前线指挥交接方案及执行细则随后上报。润东。”他把笔搁下,“发出去。”机要员接过电报,转身跑出去。军情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烧得正旺,偶尔爆一个灯花。窗外,大同的夜色很沉,远处阴山山脉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端起茶杯时,发现茶已经凉透了,自己起身去续了壶热水。叶总翻开笔记本,在已完成的事项后面打了一个工整的勾。聂总站在沙盘前面,把许光达那面红色小旗从伊尔库茨克拔起来,端端正正地插回陕西的位置,手指在小旗上轻轻按了一下。卢润东坐在窗前,把口袋里那张电报又掏出来看了看。十一个字——同意润东同志的所有建议。在这间军情室里压了四天,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松口气不等于歇下来,八条建议,每一条都要变成实实在在的行动。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凉的,但他没在意。:()抗战之海棠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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