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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樱桃树下的红衣女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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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她说我六七岁那年夏天,家里就出过怪事。那年我爸出差,家里就我和我妈。白天好好的,到了夜里八九点钟,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我们娘儿俩窝在屋里看电视,看着看着我就睡着了。后来我妈把我叫醒,让我回自己床上睡。我迷迷糊糊爬上床,一觉睡到半夜。大概是凌晨两三点钟,我被一阵声音吵醒了。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一个女人在唱歌。不是那种好听的唱,是带着哭腔的、低沉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声音。调子拖得很长,每一个音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落在心口上,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我缩在被窝里,浑身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我家窗根底下,大概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我裹着被子,悄悄挪到窗边,伸出半个脑袋往外看了一眼。月光底下,菜地边上那棵樱桃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像一只伸着爪子的大手。树底下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红裙子,红得像血,半靠在树干上,脸朝着我这边。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风一吹,头发和裙子一起飘,可她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树上。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的,那歌声就是从她那儿传出来的。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我揉了揉眼,想看得更清楚些,可月光太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歌声越来越低,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我吓得缩回被窝里,把被子蒙过头顶,捂着耳朵,浑身发抖。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于没了。我迷迷糊糊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大片。我跟妈说了这事,妈正在灶台上煮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以后别上那棵樱桃树那儿玩,少看它。”声音很平,可我听出来,她在害怕。后来没过多久,我爸就把那棵樱桃树连根拔了,挪到别的地方去了。我听村里老人说,那棵树上早年吊死过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的就是红裙子。上初中那年,我又遇见了一件事。那时候我每天上晚自习,九点多才放学。学校离家不远,走路十五二十分钟,我每天跟一个同村的小伙伴一起走。可有一天,那小伙伴生病了没来,我一个人回家。出了校门,天早就黑透了,乡间小路没有路灯,我打着手电筒,光柱在土路上晃来晃去,影子被拉得老长。我一个人走着,心里直发毛。不知怎么的,我鬼使神差地拐上了一条小路。那条路我平时从来不走的。父母叮嘱过别走那条路,说不好走,可具体为什么,他们没说过。村里人也很少有人走,路两边的草长得快齐腰高了,把路挤得只剩窄窄一条。可那天晚上,我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一脚就踏了进去。小路两边是黑黢黢的庄稼地,风吹过来,玉米叶子哗啦哗啦响,像有人在里头来回走动。我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忽然看见前头有一个人影。是个女人,胖乎乎的,穿着花棉袄、黑棉裤,头发挽在脑后,走路的姿势很怪,两只小脚捣腾得飞快,可步子却不大,像是在原地踏步。我用手电照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那会儿正是大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我穿着短袖都嫌热,她居然穿着棉衣棉裤。手电光照在她身上,那花棉袄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她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往前走,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热。我想追上去看看,可我怎么追也追不上,始终隔着那么一段距离。我在后面喊了一声:“哎,大姐,你是哪个村的?”她不理我,头也不回,还是那么不快不慢地走着。我迷迷糊糊地跟在她后头,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平时走那条小路回家,最多十分钟就到了,可那天我跟着那个女人走了快四五十分钟,还没到家。后来她转到了一个大石头后面,我追过去一看,人没了。我站在那儿,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扫来扫去,只有石头,只有草,只有虫子在叫。我抬起头,四处照了照,后背一下子凉了——前面再走几步,就是一个很高的土崖子,崖下面是乱石堆。月光照在那些石头上,白惨惨的,像一张张咧开的嘴。要是再往前走上几步,我非摔下去不可。我掉头就跑,一口气跑回家,浑身都是冷汗。那件花棉袄上的花纹,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我跟爷爷说起这事,爷爷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听我说完,烟杆子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叹了口气,说:“那女人穿的,是寿衣。你遇上的是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爷爷还给我讲过另一个故事。他说他小时候,村里来了个卖豆腐的货郎,挑着担子满村叫卖。那货郎是个外乡人,嗓门大,一声“卖豆腐——”能传出去半条街。有一天下午,他不知怎么走到了村东头的芦苇荡边,放下担子歇脚。芦苇荡里长着一人多高的芦苇,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腾。有三个本村人去找他买豆腐,正说着话,芦苇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一股腥风,又腥又凉,像从地窖里吹出来的。一条大蛇从芦苇里蹿了出来。,!爷爷说那蛇浑身灰白色的花纹,脑袋比脸盆还大,两只眼睛像两盏绿灯笼。它吐出来的信子有一米多长,在空中甩来甩去,甩一下,那“嘶嘶”的声音就响一下。那三个人吓得掉头就跑,腿都软了,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货郎来不及跑,只好蹲下来,躲在扁担后面。大蛇一头撞过去,把豆腐担子撞翻了,豆腐洒了一地,扁担断成两截。货郎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嘴里的白沫子往外涌,眼睛瞪得老大,没几下就不动了。大蛇围着他的身体转了几圈,头低下来,凑到他的脸边,信子差点舔到他的鼻子。可他不动了,大蛇好像没了兴趣,掉头钻回了芦苇荡,草叶子哗啦哗啦响了一阵,就安静了。后来村里人赶去的时候,货郎已经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那三个跑掉的人说,那蛇不吃死物,货郎要是没死,怕是要被整个吞下去。爷爷讲这事的时候,手指头夹着烟,烟灰掉了一裤腿。他说那芦苇荡后来再也没人敢去。可每年夏天,总有那么一两个晚上,芦苇荡那边会传来一阵低沉的、像牛叫一样的声音,闷闷的,从地底下翻上来。老人们说,那是那条蛇在换皮。上高中那年,我同桌给我讲了一件事。他姓林,叫林杰,平时不爱说话,成绩中等,坐在靠窗的位置,没事就望着窗外发呆。有一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拉的沙沙声。他忽然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我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告诉别人。”我点了点头。他说他上初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水洼里抓蝌蚪。那水洼不大,水很浅,连脚脖子都没不过。他抓了几只,装在一个玻璃罐子里,高高兴兴地往回走。回宿舍要经过一片小树林,那是一片苹果树,他以前还去偷过果子,熟门熟路的。他走进树林,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落叶白花花的。没走多远,他就看见前面十几米外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站在一棵树底下,面对面站着。他以为是小情侣在谈恋爱,就躲在树后面偷偷看。那两个人好像在吵架,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情绪不对。男的声音又低又急,女的声音细细的,像是在哭。他好奇心重,就一棵树一棵树地摸过去,想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等他凑近了,他听见那男孩说:“就算是死了,谁也阻止不了咱们。咱们永远在一起。”那女孩说:“我不后悔。死了就能永远不分开了。活着不能在一块儿,死了总行了吧?”他吓得腿都软了。他躲在树后头,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那两个人说完话,就安静了。他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听见远处宿舍楼里有人喊了一嗓子,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在胸腔里。他实在撑不住了,拔腿就跑,玻璃罐子掉在地上,碎了,蝌蚪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一口气跑回宿舍,一头栽在床上。那天晚上他就发了高烧,烧得说胡话。同学叫来了班主任,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平时很严厉。她摸了摸他的额头,手缩了回去,说怎么这么烫。把他送到医院,检查来检查去,查不出毛病,血也验了,片子也拍了,医生说身体指标都正常,可烧就是退不下去。连着烧了好几天,人瘦了一圈,眼窝凹进去了。过了两三天,班主任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就把那天晚上在小树林里看见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他以为班主任会骂他半夜出去抓蝌蚪,会骂他瞎编故事,可班主任听完,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别多想,好好养病。”后来他爸妈来了,跟班主任谈了很久。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爸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妈的眼圈是红的。等他病好了,他爸就给他办了转学,再也没让他回那个初中。林杰说完这事,看着我,眼睛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他说:“我跟你说,你是我唯一告诉的人。因为除了我爸妈,没人信我。”我信。因为我见过樱桃树下的红衣女人,见过夏天穿棉袄的胖女人,听过爷爷讲的芦苇荡里的大蛇。这世上有太多事,说不清,道不明,可它们就是在那儿。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你看见了,就再也忘不掉了。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昏黄黄的。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玻璃上映着我的脸,白的,模糊的。在那张脸的后面,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穿红裙子的影子,一闪而过。我眨了眨眼,什么都没有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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