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382章 吃鱼的丈夫(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广东潮汕有个渔村,靠海吃海,全村人都靠打鱼为生。男人天不亮就出海,天黑才回来,女人在家织网、晒鱼、带孩子。村里人信妈祖,敬龙王,出海前要烧香,回来要谢神。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谁也不敢坏了。可就在这么个规矩的地方,出了一件没规矩的事。那是九十年代末的事了。村里有个男人,姓林,四十出头,打了一辈子鱼,海上的事儿没有他不精通的。什么鱼能吃,什么鱼有毒,什么鱼在哪个季节洄游,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他老婆是外村嫁过来的,姓陈,嫁过来好几年了,跟村里人处得不好,见人不爱说话,说话就带刺儿,村里人都不太待见她。两口子也老吵架。林家院子里隔三差五就传出摔盆摔碗的声音,邻居们听惯了,也不去劝。有人背地里说,这陈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娘家那边儿就有问题——她外婆那辈儿就是干那种事儿的,帮人瞧病驱邪,收钱办事,据说还会使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这话传归传,谁也没证据,可大家心里都记着。出事那天是个下午。陈氏在家做了一条鱼。清蒸的,广东人最家常的做法,姜丝、葱段、酱油,淋上热油,端上桌的时候还滋滋响。林老大从外面回来,洗了手,坐下来吃饭。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不动了。他老婆在旁边问他怎么了,他没说话。脸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到脖子,青筋从额头上暴起来,一根一根的,像蚯蚓爬在皮底下。手捂着喉咙,嗓子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箱漏了气,又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头,上不来,下不去。他老婆吓了一跳,说你卡鱼刺了?他摇头,又点头。筷子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桌底下。整个人从凳子上滑下去,屁股先着地,然后后背“咚”的一声撞在地上。他开始打滚,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又变成红的。腿在地上蹬,把凳子蹬翻了,把拖鞋蹬飞了一只。滚了两三下,忽然不动了。眼睛翻白,嘴张着,舌头伸出来半截,嘴唇发紫,紫得发黑。陈氏吓得尖叫,跑出院子喊人。那声音又尖又利,在巷子里炸开,邻居们还以为谁家在杀猪。邻居们赶来,一看林老大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发青,已经没气了。有人掐人中,指甲掐进去,肉都掐破了,没反应。有人灌水,水从嘴角流出来,淌了一地。有人张罗着找车送医院。可渔村里找船容易,找车难,最近的一辆汽车在邻村,得翻过一道岭。等从邻村借来一辆卡车,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几个男人把林老大抬上车斗,陈氏跟着爬上去,抱着他的头,一路哭。送到镇卫生院,大夫一看就摇头。人已经没心跳了,瞳孔都散了。可还是拍了片子,片子上清清楚楚,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小拇指长,斜着扎进喉咙壁里,位置卡得邪门,上不去下不来,钳子够不着,镊子也使不上劲。大夫说要开喉取刺,刚把人推上手术台,麻药还没打下去,监护仪就拉成一条直线了。窒息而死。诊断书上就是这么写的。林老大就这么没了。一个打了一辈子鱼的人,让一根鱼刺卡死了。村里人都不信。渔民吃鱼,从小吃到大,什么鱼有刺什么鱼没刺,比谁都清楚。再说海鱼大多是蒜瓣肉,大刺两三根,小刺软塌塌,嚼碎了就咽了,哪那么容易卡喉咙?更何况卡成这样的,听都没听说过。可不信归不信,人已经死了。那年代乡下办事简单,停了两天,请了个道士念了念经,就埋了。坟在后山,面朝大海,是林老大活着的时候自己看中的地方。林老大下葬之后,村里人开始翻旧账了。陈氏平时跟村里人不和,跟林老大也老吵架,有人说她跟邻村一个男人不清不楚,有人说起她娘家的那些传闻,说她外婆会用邪术,说她自己也学了不少。大家越说越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真正让他们起疑的,是那条鱼。林老大死后没几天,有邻居去他家串门,看见厨房水盆里还养着几条鱼,是那天陈氏做鱼剩下的。那鱼巴掌长,全身黑乎乎的,黑得发亮,像涂了一层漆。皮上没鳞,光溜溜的,摸上去滑腻腻的。眼睛鼓出来,像两个玻璃球,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嘴往前凸着,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牙是黄的,尖朝里勾着,像一排小钩子。脑袋上还长着一个像灯泡似的东西,圆鼓鼓的,半透明,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邻居问陈氏这什么鱼,陈氏说不认识,是菜场买的。邻居将信将疑,拿了几条回去给村里的老渔民看。老渔民姓林,七十多了,十二岁就跟他爹出海,什么鱼没见过?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皱眉头,说没见过。又拿给好几个老渔民看,都说没见过。这就怪了,一个渔村里的老渔民,在海上一辈子,什么鱼没见过?,!后来有个老人翻出一本旧书,书皮都烂了,纸页发黄发脆,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的,怕碎了。书上画着各种鱼的图,旁边用毛笔写着小字。老人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手停了。“是不是这个?”大家凑过去一看,图上画的鱼跟那黑鱼一模一样。巴掌长,黑皮,鼓眼,尖牙,头上顶个灯泡。旁边写着蝇头小楷:此鱼生深海,极罕见,周身有毒,毒在胆中。宰杀不慎,胆汁入肉,食之则喉闭气绝,状如窒息,无药可解。村里人看完,炸了锅了。那陈氏是从哪儿弄来的这种鱼?她一个外村女人,连海都没出过几次,怎么会认识这种深海怪鱼?她做鱼的时候,是不是故意把鱼胆弄破了?一个老渔民说,这种鱼把皮去了,肉跟普通海鱼没什么两样,混在杂鱼里,看不出来。林老大就是吃了这鱼,喉咙肌肉麻痹,喘不上气,那根鱼刺本来没什么,可喉咙一麻痹,肌肉一僵,刺就卡死了,人就完了。这不是鱼刺卡死的,是毒死的。可这些事,谁也没证据。林老大已经埋了,尸身都烂了,没法验。那个年代,乡下地方,没人去告,告也告不赢。最后村里开了个会,几个长辈商量了一晚上,决定把陈氏赶回她娘家去。陈氏收拾了东西,走了。她走的那天,天灰蒙蒙的,海面上起了雾。她挎着一个蓝布包袱,低着头出了村,没人送她。林老大家的院子空了,门上了锁,窗户用木板钉死了。村里人路过的时候绕道走,谁也不提这事儿。渔村又恢复了平静。海还是那片海,船还是那些船,男人照常出海,女人照常织网。可这平静没持续多久。大概过了两个月,村里那个傻子出事了。傻子是个女的,姓什么没人记得了,村里人都叫她傻姑。她打小就那样,脸圆圆的,眼睛细细的,嘴角老是往上翘着,像在笑,可那笑不是笑,是空的。她不害人,不闹事,就是成天在村口坐着,看人来人往,看狗打架,看天上海鸟飞。嘴里嘟囔些谁也听不懂的话,有时候嘟囔着嘟囔着,自己就笑了。村里人习惯了,把她当个物件,当个背景,当村口那棵老榕树的一部分。可那天晚上,傻姑发了疯。那天夜里大概八九点钟,海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味。村里人都关了灯,躺在床上了。忽然间,村口传来一阵砸门声。“砰砰砰——砰砰砰——”砸得特别凶,拳头砸在门板上,一下接一下,不带停的。整条巷子都听得见,声音在巷子里来回撞,分不清是从哪家传来的。砸几下,停一停,又砸,又停,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开始喊。“开门!开门!救救我!救救我!”那声音又尖又厉,在夜里传出去老远。村里人从窗户往外看,月光底下,傻姑站在巷子中间,手舞足蹈的,胳膊甩得老高,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不是她平时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瞳孔缩成针尖大。嘴角往下咧着,咧到下巴,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又像是在笑。嘴唇在哆嗦,哆嗦得停不下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淌到下巴上,亮晶晶的。更吓人的是,她的声音变了。傻姑平时说话含含糊糊的,舌头像短了一截,一个字都说不清楚。可现在她说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咬字准得不像她。而且——那是个男人的声音。粗声粗气的,沙哑,带着哭腔,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那声音,村里人听了半辈子了,那是林老大的声音。“开门——开门啊——我疼——我疼啊——”她挨家挨户砸。从村头砸到村尾,一路走一路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不像她平时那样一摇一晃的,倒像个壮年男人在赶路。月光照着她,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拖得老长,一晃一晃的。她砸到谁家门口,谁家就灭了灯,没人敢出声。最后她砸到了村长家门口。村长姓林,是林老大的本家叔伯,六十多了,在村里说话管用。他硬着头皮,叫上儿子,一人拿了一根木棍——他儿子拿的是顶门的杠子,松木的,有胳膊粗——把门开了一条缝。傻姑就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圆圆的、憨憨的脸上,挂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表情。眉毛拧着,拧成一个结。嘴角往下扯着,扯得脸都变了形。眼睛里的光不是她的光,是别人的光——深的,暗的,像两口枯井。“三叔,”她开口了,是林老大的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三叔,你救救我。”村长的手开始抖。木棍在手里晃,棍头磕在地上,咚咚响。他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声音发颤:“你……你是谁?”“三叔,是我啊,我是阿良。你不认识我了吗?”阿良是林老大的小名。村里人都知道。村长腿一软,扶住了门框。他儿子在旁边,脸都白了,杠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砸下去。,!“你……你咋了?”傻姑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眉毛松开了,嘴角往下撇,鼻子抽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然后她哭了。不是出声的哭,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嘴一张一合,像在水底下喘气。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上全是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上,滴在衣襟上,一滴,又一滴。“三叔,我难受啊。”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我在下边儿,天天被火烧,被油锅炸。火不是红的火,是蓝的,烧在身上不冒烟,就是疼,疼得打滚。油锅也不是滚的,是温的,可人下去就上不来,就在里头泡着,皮一层一层往下掉,掉完了又长,长完了又掉。全身疼啊,三叔,我疼啊。他们把我锁起来,铁链子从肩膀穿过去,从肋骨穿过来,我动不了,走不了。三叔,我疼啊……”村长嘴唇哆嗦着问:“谁?谁把你锁起来了?”傻姑的眼睛忽然瞪圆了,瞳孔缩成一点,嘴角往上扯,露出牙床。那表情不是哭,不是笑,是恨。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恨。“她家的人。”林老大的声音变了,变得又粗又硬,像石头磨石头,“她娘家人,使了法子,把我锁住了。那个鱼——那鱼是她故意弄的,胆破了,毒进去了,我吃了就动不了了。不是鱼刺,是毒。她害了我,她家的人还把我锁住,不让我走。我死了都不得安生。三叔,你帮帮我,你把我媳妇接回来,她回来我就好了。你不接她回来,我在下边儿永远不得安宁。”村长愣在门口,半天说不出话。傻姑站在那儿,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一晃一晃的。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她身上的衣裳被风吹得贴在身上,瘦瘦小小的身子,可那影子投在地上,又大又沉,像压着什么东西。那天晚上,村长一宿没睡。他坐在堂屋里,烟一根接一根,抽到天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山。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面上起了雾,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第二天一早,他把村里几个长辈召集到一起,开了个会。他把傻姑说的话一五一十讲了,说到林老大在下边儿受的罪,说到铁链子从肩膀穿过去,说到油锅里的皮一层一层往下掉,几个老人的脸色都变了,手里的烟在抖,茶水洒在桌上了都不知道。有人说,那女人害死了阿良,还要把他锁在下边儿受罪,这什么人家,这么狠?有人说,不能把那女人接回来,接回来就是养虎为患。有人说,不接回来怎么办?阿良在下边儿不得安生,咱们村能安宁吗?她家人既然能让傻姑变成这样,就能让咱们村别人也变成这样。看得见的东西咱们不怕,看不见的东西,谁扛得住?会开了整整一下午。烟抽了七八包,茶喝了两壶。最后,几个老人叹了口气,做了决定——去把陈氏接回来。村长带着两个人,去了陈氏娘家。去了多久没人知道,只知道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陈氏跟在后面,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她被安排在村子最偏僻的一间老屋里,靠着海边,离谁家都远。那屋子原来是堆渔网的,窗户小,光线暗,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地上潮得能踩出水来。她住进去之后,门就没怎么开过。后来那些年,村里人都不搭理她。她也不跟人来往,自己过自己的。有人看见她大清早在海边捡贝壳,有人看见她傍晚在屋后头种菜,有人看见她坐在门口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台风来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她那间老屋在海风里摇摇晃晃,瓦片被吹掉了几块,雨水从屋顶漏下来,滴滴答答的。可每次台风过后,村干部还是会叫人给她送米送油。村里孩子不懂事,问大人为什么给她送吃的,大人就瞪一眼,说别问,别去她家那边玩。孩子再问,大人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说不许去就是不许去。讲这个故事的人说,他小时候见过那个老太太。那时候他已经上初三了,十四五岁,正是好奇心重的年纪。有一天下午,他偷偷跑到那间老屋附近看过。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头发全白了,白得像海鸟的羽毛。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道一道的,横着竖着,把脸分成好几块。她看见他,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像是笑的,嘴咧开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眼睛眯成两条缝,缝里头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吓得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老太太还坐在那儿,还冲着他笑。后来他问村里的老人,为什么那老太太做了那种事,村里还要养着她?老人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磕了磕烟灰,说:“她不走,阿良就安生了。阿良安生了,咱们村就安生了。”他又问:“那阿良现在安生了吗?”老人没回答。把烟叼回嘴里,抽了一口,烟头红了一下,又暗了。他望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的,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晃得人睁不开眼。那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见。:()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