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吃下二十人饭量的客人(第1页)
石家庄郊外有个村子,普普通通,跟华北平原上几千个村子没什么两样。土路,砖房,村口几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可村里人都知道,村东头住着一个老太太,跟别人不一样。老太太姓什么,村里人倒不太在意,都叫她“老神仙”。谁家小孩儿半夜哭闹不止,抱去让她摸一摸,回来就睡得跟小猪似的;谁家大人高烧不退,让她念叨几句,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方圆百里都知道她,河北的、山东的、河南的都开着车来找她。老太太要的钱不多,几块钱,有时候一把菜,几个鸡蛋,就给看。有人说她是神仙附体,有人说她是得道高人,可老太太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得从那个下午说起。那是九十年代早期的一个秋天,具体哪年她记不清了,可那天发生的事,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那天下午,天有点阴,风刮着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哗啦哗啦响。老太太从邻居家回来,路过隔壁菜地的时候,顺手摘了几颗大白菜。农村人不讲究这些,邻里之间,摘几颗菜不算什么。她抱着白菜进了家门,把灶火点上,切了点猪油,准备炒个白菜,再蒸锅米饭,够自己吃两顿的。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猪油在锅里滋滋响,化开了,冒起一层细密的泡泡。老太太把切好的白菜倒进去,“哗啦”一声,白气猛地蹿上来,满屋子都是油香和菜香。她拿着锅铲翻了几下,白菜在锅里软下去,变得油亮亮的。她正翻炒着,大门响了。“邦邦邦。邦邦邦。”敲得不急不慢,三下,停一停,再三下。老太太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到门口问:“谁呀?”外头没人应。她又问了一声:“谁呀?”还是没人应。她把门闩拉开,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戴着黑墨镜,个子很高。女的得有一米七,男的得有一米八几。穿着打扮跟村里人完全不一样,那种衣服老太太只在电视上见过——挺括括的,亮闪闪的,一点褶子都没有,身上干净得连个土星子都不沾。女的上身穿一件深红色的上衣,男的是黑色的,料子看不出来,反着光。两个人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桩子。老太太愣住了。她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人站在自己家门口。“您……找谁呀?”老太太的声音有点发虚,手不自觉地攥着门框。两个人没说话,就那么站着。脸上的黑墨镜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他们在看哪儿。“我这老婆子家里也没啥事,你们是这附近的人吗?”安静了几秒钟。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老太太后背发凉。然后那女的开口了。“大妈,我们没别的事。”她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可听着不像本地口音,也不像任何老太太听过的口音,“就是打您这村子路过,实在找不着人家吃饭了。能进您家歇会儿,讨口水喝,让我们吃顿饭吗?”老太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这两个人的穿戴,不像吃不起饭的。上我这么一个穷老婆子家吃啥呢?老太太有点不好意思,搓了搓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刚才择菜时的泥。“吃饭倒是没问题,”她说,“可我这家里没啥好东西,就是白菜米饭。你们要不嫌弃,就进来吧。”那俩人也不客气,跟着老太太就进了屋。老太太注意到,他们走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脚踩在院子的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老太太把他们让到堂屋的四方桌前。那桌子是老榆木的,漆都磨没了,露着木头的本色,桌面上还有几道刀痕,是切菜时留下的。两个人一左一右坐下,坐姿笔直,背不靠着椅背。他们自己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那把老茶壶嘴都缺了一块——找了两个杯子,倒上水就开始喝。不是那种小口小口地喝,是“咕咚咕咚”地灌。一杯接一杯,喝完了倒,倒完了喝,喉结上下滚动,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服上,他们也不擦。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头越来越毛——这俩人是怎么了?渴了多少天了?“别这么喝呀,”老太太忍不住劝,声音里带着心疼,“这么个喝法,一会儿该喝坏了。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渴了多少天了?”两个人不答话,只管喝。女的那个喝得比男的还凶,一杯接一杯,手都不带抖的。老太太看着那一壶水——那是她早上刚烧的,满满一壶,够她喝一天的——眼瞅着就见底了。喝完了大半壶,那男的终于放下杯子,抹了一把嘴。他抬起头来,冲老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让老太太觉得不太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嘴咧开的弧度,嘴角上扬的角度,停的时间——不像是人笑的样子,倒像是有人把“笑”这个动作安在了他脸上。,!“大娘,”那男的说,声音瓮瓮的,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您别光给水,咱几点能吃上饭?我们特别饿。”“这就好,这就好。”老太太赶紧说,“我这锅里炖着白菜呢,蒸了一锅米饭,还有点馒头。你们要不嫌弃,现在就能开饭。”“行,行,快拿来。”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听着像是同一个人在说话。老太太把饭菜端上来。一盆白菜,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一锅米饭,白花花的,米粒粒分明;一笸箩馒头,是她前几天蒸的,又热了一遍,个个松软。她寻思这些够五六个人吃的了,怎么也够了。可那两个人一开吃,老太太就傻了。那吃相,跟他们的穿戴完全对不上号。衣服光鲜,气质出众,可吃起饭来跟野人一样——筷子都不用,上手抓。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两下就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停。米饭一碗接一碗,扒拉得满桌子都是米粒,有的掉在桌上,他们用手捡起来塞进嘴里。白菜更是夸张,连汤带水往嘴里倒,“呼噜呼噜”的,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衣服前襟上,油汪汪的一片,他们也不擦。老太太站在旁边,看得直咧嘴。那白菜是她刚出锅的,滚烫滚烫的,她刚才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舌头都麻了。可这两个人跟吃凉菜一样,塞进嘴里就吞,眉头都不皱一下。那米饭也是刚蒸好的,热气直冒,他们用手抓着往嘴里塞,手指头都烫红了,可他们像没感觉似的,红着手继续抓。老太太想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墙。不到五分钟,一笸箩馒头——四五个北方大馒头,一个不剩。半锅米饭,见了底。一大盆白菜,连汤带水,连盆底都刮干净了。两个人坐在那儿,嘴巴还在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盯着空盘子,像是在等什么。那眼神,老太太说不上来,就是让人觉得……饿。不是人饿了的那种饿,是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饿。“大娘,”那女的又开口了,声音还是细细的,轻轻的,可老太太听着,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还有吗?我们……还没饱。”老太太为难了。家里就这些东西,全吃光了。她翻了翻厨房,橱柜里空空荡荡,连个馒头渣都没剩下。灶台上的锅也空了,锅底只剩一层油。两个人跟到厨房门口,站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她。厨房不大,他们两个人把门框堵得严严实实的,光线都被挡住了。老太太转过身来,看见他们站在门口的影子——地上没有影子。她愣了一下,再看,两个人的脚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外面的天还亮着,院子里的枣树在地上投下一大片影子,可这两个人脚下,什么也没有。老太太没敢再看,低着头从他们身边挤过去。“我……我去儿子家看看,”她说,声音有点抖,“他家应该还有吃的。”她出了门,快步往儿子家走。走出去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朝着她的方向,墨镜反着光。儿子家不远,隔了几排房子。老太太一路小跑,进了门的时候,腿都软了。儿子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举在半空,看见他妈脸色煞白地跑进来,赶紧放下斧头迎上去。“妈,咋了?出啥事了?”“家里……家里来了两个人,”老太太喘着气,手扶着膝盖,“说要吃饭,把咱家的饭菜全吃光了,还没饱。你这边有啥吃的没?”儿子愣了愣:“两个人?哪的人?”“不认识,路过咱村的。”儿子进屋拿吃的。他装了几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半锅剩粥,用篮子提着,跟着老太太往回走。进了门,儿子看见那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那两个人坐在四方桌前,腰板挺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黑墨镜架在脸上,看不清眼睛,可儿子总觉得他们在盯着自己看。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篮子提手。儿子把馒头和粥放在桌上,退到老太太身后,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妈,这俩人……看着不对劲。”老太太也小声回:“我也觉得,可人家就是要吃饭,咱也不能赶出去。”那两个人又吃上了。馒头一个接一个,腮帮子鼓得像蛤蟆;粥一碗接一碗,“呼噜呼噜”地响;咸菜嚼得“咯吱咯吱”的,隔着一桌子都能听见。儿子家的这点东西,没一会儿也见了底。儿子又回家拿。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每次回来,那两个人还坐在桌边,姿势都没变过,桌上的空盘子空碗摞得老高。那天晚上,这顿饭吃到了九点半。老太太后来跟人说,那两个人吃了至少二十个人的饭量。她家的、儿子家的、连邻居家借来的,能吃的东西全吃光了,连咸菜疙瘩都没剩下。儿子算了算,光馒头就吃了四十多个。,!吃饱了,两个人终于停了。他们站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似的。女的先整了整衣服,把前襟上的油渍拍了拍——拍了几下,油渍还在,她也不在意了。然后她对着老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那躬鞠得极深,腰弯下去,几乎折成两截。“大妈,谢谢您。您是个好人,救了我们俩的命。要是没有您这顿饭,我们今天就完了。”老太太听得一头雾水。你们俩穿得这么好,怎么就像要饿死了?那男的接着说,声音还是瓮瓮的:“五天以后,您到村东头去。村东头有棵大槐树,树底下有块大石头,您找人把那石头搬开,往下挖一米,能挖出个盒子来。盒子里有块玉,算我们给您的谢礼。”说完,两个人转身就走。老太太一家跟着送到门口。月亮已经升上来了,圆圆的,照得地上白花花的。两个人出了门,顺着村道往外走。他们的步子迈得很大,频率却极快,看着像是在走,可那速度快得吓人,比正常人跑步还快。几步就到了村口,再几步就出了村,消失在黑暗中。老太太站在门口,盯着那条空荡荡的村道看了很久。儿子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妈,你刚才看见没有?”“看见啥?”“那两个人……走道儿的时候,脚底下好像没着地。”老太太没说话。她转身回了屋,把门闩插上,插了两道。那五天,一家人心里都不踏实。儿子说那俩人是搞间谍工作的,怕惹上麻烦。儿媳妇说怕是什么邪门歪道的人。只有老太太天天念叨第五天,念叨那块石头,那个盒子。第五天,天刚蒙蒙亮,老太太就起来了。她把儿子、女婿全叫上,扛着铁锹、镐头,往村东头走。村东头真有一棵大槐树,几个人合抱那么粗,不知道长了多少年。树底下有块大石头,青灰色的,半截埋在土里,少说也有百八十斤。石头表面坑坑洼洼的,长着一层青苔,湿漉漉的。儿子和女婿两个人合力才把它掀开。“嘿呦”一声,石头翻了个个儿,底下是潮乎乎的泥土,黑黑的,润润的,几条树根从旁边伸过来,盘根错节的,像血管一样埋在土里。儿子一锹下去,“嚓”的一声,铁锹切进土里。挖了不到半米,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叮”的一声,金属碰木头的声音,闷闷的,在地下回荡。他把周围的土扒开,露出一个盒子。木头的,巴掌大小,上面雕着花纹,缠枝莲纹,一圈一圈的,古香古色,可被泥土糊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儿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出来,吹掉上面的土。木头已经发黑了,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像普通木头。一家人围成一圈,低着头看。谁也没说话,就听见风吹槐树叶子的声音,“哗啦,哗啦”。老太太说:“打开看看。”儿子找了把刀子,把盒盖撬开。“咔”的一声,盒盖松了,他慢慢掀开——里面躺着一块玉。黑色的玉。黑得像墨,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黑得像没有月亮的夜。可玉的正中间,有一颗白点,雪白雪白的,像一滴牛奶落在了墨水里,又像夜空中一颗星星。那白点在黑暗中格外显眼,老太太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它好像在动,又好像没动。老太太把那块玉拿起来,放在手心里。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凉,像冬天把手伸进冰水里,像攥着一块冰。她把玉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捂了半天,手指头都捂红了,可那块玉还是凉的。“这玉怎么捂不热?”她嘀咕了一句,把玉递给儿子。儿子接过去,指尖刚碰到玉面,就缩了一下手。“嘶——凉!”他咬了咬牙,把玉整个握在手里,攥了几秒钟,又赶紧塞回老太太手里。“妈,这东西邪乎,跟冰块子似的。”“扔了吧。”儿子说。老太太没扔。她找了个红布把玉包起来,一层,两层,三层,放在柜子最里头,压在一摞衣服底下。那块玉就这么留了下来。后来有人见过,说那玉中间的白色每年都在长。最开始只有米粒大小,后来长到绿豆大,再后来长到红豆大。老太太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能告诉她。可最邪乎的,还不是这块玉。玉拿回来没几天,老太太的小孙子病了。那孩子才三岁,虎头虎脑的,平时活蹦乱跳的。那天下午忽然就蔫了,小脸通红,嘴唇干裂,嗓子肿得说不出话。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说是上呼吸道感染,打了退烧针,开了药。没用。烧了一天一夜,水都喝不进去,喝一口吐一口,吐出来的都是黄水。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商量着要送县城医院。老太太去儿子家看孙子,进屋的时候,孩子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脸烧得红里透紫,呼吸又急又浅,胸腔一起一伏的,像拉风箱。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弯腰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跟火炭似的,手指头碰上去,像碰着了烧红的铁。她没多想,就那么摸着他的额头,嘴里念叨了几句。念叨的什么,她自己后来也说不清,说是当时脑子里忽然冒出来的话,不像自己想说的,倒像是别人塞进她脑子里的。那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陌生,舌头不听使唤,像是别人的声音。念叨完了,她就出去跟儿子儿媳商量送医院的事。说了没几句话,屋里头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妈……我饿……”一家人愣住了。孩子两天没吃东西了,水都喝不进去,这会儿说饿了?他们冲进屋里,孩子已经自己坐起来了,睁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可那是正常气色的红,不是烧的红。他妈伸手一摸他的额头——凉的。凉的!不烧了!“你喉咙还疼吗?”他妈问,声音都在抖。孩子摇摇头。“鼻子还冒火吗?”孩子又摇摇头。然后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牙:“奶奶刚才摸了我一下,我一下子就好了。”老太太站在门口,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刚才摸额头的姿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干瘦干瘦的,青筋凸起,指甲缝里还有泥。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什么也没有。可从那以后,这只手就不一样了。谁家小孩儿有个头疼脑热,找她摸一下,准好。谁家大人高烧不退,找她念叨几句,第二天就能下地。有人从百里外赶来,排着队等她。老太太要的钱不多,几块钱,有时候一把菜,几个鸡蛋,就给看。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会的。只有她自己知道,是从那个下午开始的——从那个两个人站在门口、吃下二十人饭量的下午。那块玉她一直留着。有人出高价买,她不卖。有人说是宝贝,有人说是邪物,她都不在乎。她只知道,那天下午她开了门,让两个奇怪的人进了屋,给他们吃了顿饭,然后一切就变了。那块玉中间的白点还在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它会长成什么样。她只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了门,就再也关不上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