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钓上来的那个人(第1页)
我钓上来一具尸体。可我至今想不明白的是,那天晚上,拽着我鱼竿在水底下跟我较了二十分钟劲的,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我钓鱼有年头了。不是那种周末去鱼塘随便甩两竿的钓法,我是正经玩野钓的,打过比赛,拿过奖,圈里人都认识我。风吹日晒惯了,皮肤倒是没怎么黑,可能天生丽质吧,朋友们都这么说。前些日子,一个钓友介绍了个新地方,说是个野湖,鱼多,没人管,夜钓的好去处。我一听就心动了,约了几个熟人,开车就去了。湖在郊外,周围全是庄稼地,最近的人家也得五六里地。到的时候天刚擦黑,月亮还没上来,湖面黑漆漆一片,只有风刮过水面的声音,哗啦,哗啦。我支好马扎,架好杆,甩下钩。钓了这么多年,一上手就知道这湖不错。头一个小时就上了好几条,二三斤的鲤鱼,四五斤的草鱼,都挺肥。我们几个人还打了赌,看谁这一夜钓得多。钓到十一点多,我有点走神了。那天晚上上的鱼都不大,没意思。我们玩野钓的,最想碰的是大家伙,十斤起步,二三十斤才过瘾。我坐在小马扎上瞎想,要能上来条大的,拍个照发群里,那可就露脸了。正想着,手里的杆儿猛地往下一沉。那个力道——我钓了这么多年鱼,一上手就知道,这不是一般货色。杆尖弯成一张弓,弯得都快折了。鱼线绷得吱吱响,那种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拽着线往深水里跑。我赶紧站起来,双脚蹬地,两只手死死攥着杆子,虎口震得发麻。那东西在水底下,劲儿大得邪乎。它拽着我,我一个踉跄,往前冲了两步,脚都踩水里了。不是我在遛它,是它在遛我。“来人了!快来!”我扯着嗓子喊。旁边几个钓友呼啦一下围过来。老周帮我托着杆,小刘喊“放线放线”,大勇拿着抄网站旁边,急得直跺脚。我咬着牙跟那东西较劲,手上的肌肉绷得生疼,汗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那东西在水底下横冲直撞。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往深水里扎,根本不是一般鱼的游法。一般的鱼咬钩,就是直线往前冲,冲累了就歇会儿。这东西不一样,它是有方向的,有意图的,像是在找什么。“这他妈得有多大?”老周喊。“最少五十斤!”小刘说。“五十?我看六十都打不住!”大勇举着抄网,手都在抖。我们一群人跟它斗了得有二十多分钟。我的手磨得生疼,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心里头越来越兴奋——这要是弄上来,那可是破纪录的大鱼,够我在圈里吹一辈子的。那东西慢慢被我们往岸边拖,离水面越来越近。月光底下,水面上浮出一个黑影子。我看着那影子,心里咯噔一下。不对。那影子不是鱼。那是一个人形。我愣在那儿,手上的杆忘了收。旁边的人也不喊了,全盯着水面。那东西浮上来了。一张脸。半边脸没了。不是烂了,是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骨头露在外头,白的。眼窝是个黑窟窿,里头空空的。另外半边脸泡得发白,肿得变了形,皮肤像发起来的馒头,撑得亮亮的。嘴咧着,牙参差不齐,有几颗没了,剩下几颗黑黄的。身上穿着一件皮夹克,黑的,泡得鼓鼓囊囊的,扣子还系着。两只手从袖子里露出来,也是白的,肿的,像戴了一双发面手套。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东西。我往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鱼竿掉了,落在泥里,我没顾上捡。湖面静下来。只有水波还在荡,一圈一圈往外扩,从那具尸体身边往外扩。月光照在水面上,那层波光是白的,银白的,一层一层往外荡。我们十几个人站在岸边,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动。就那么看着那具尸体在水里晃,晃,晃。皮夹克鼓着,一荡一荡的,像个在水里漂着的黑气球。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周喊了一声:“报警!快报警!”我这才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手抖得按不准数字。试了三次才拨出去,电话接通的时候,我说话都结巴了。“你、你好,我们在xx湖,我们钓鱼,钓、钓上来一个……一个尸体……”那边沉默了一下:“尸体?”“对,尸体。”“你们钓鱼,钓上来一具尸体?”“对。”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问:“尸体怎么钓上来的?”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说那尸体拽着我的杆儿跑?说我被它遛了二十分钟?说它在水底下是活的?说出来谁信?挂了电话,我们就在湖边等。没人敢往那边看,可又忍不住不看。那具尸体就那么漂着,脸朝下,背朝上,皮夹克鼓着,一荡一荡的。我想起刚才那股劲儿。,!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劲儿。那种有方向的、有意图的、像是在找什么的劲儿。那东西在水底下,是活的。后来警察来了,法医也来了。他们把船划过去,用杆子把那具尸体拨到岸边,捞上来,装进裹尸袋,拉走了。走之前他们给我们做笔录。问我们几点来的,几点下的钩,几点钓上来的。问我们有没有动过尸体,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问到我这儿,那个做笔录的警察抬起头,看着我。“你说,你们跟它斗了二十分钟?”我说是。“它拽着杆儿跑?”我说是。“你确定?”我说我确定。我钓了十几年鱼,鱼咬钩是什么动静,我分得清。鱼是往前冲,冲一阵歇一阵,那是累的。那个东西不一样,它是有方向的,有意图的,一直往深水里扎,往远处游,像是在往什么地方去。那不是鱼。那是别的什么。警察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合上本,走了。那天晚上我们没再钓,收拾收拾就散了。没人说话,没人讨论,各自开车回家。我到家已经凌晨三点多了。洗了澡躺在床上,一闭眼就是那张脸。半边没了,半边还在,肿得变了形,皮肤撑得亮亮的,月光底下那么白。还有那股劲儿。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一直拽着我往水里去的劲儿。我躺在床上,手还在抖,还在疼,虎口那儿磨破了皮,火辣辣的。那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黑影子从水里浮上来。一闭眼就是那张脸。一闭眼就是那股劲儿。我把这事儿跟身边所有人讲了一遍。我妈说我是吓着了,让我去庙里拜拜。我朋友说我是幻觉,太累了的缘故。可我知道不是。那不是幻觉。那东西在水底下,是活的。直到第七八天,一个平时挺照顾我的大哥打来电话。他姓刘,比我大十几岁,钓了三十年鱼,什么场面都见过。那天晚上他也在,就在我旁边,帮我托着杆,亲眼看见那东西浮上来。他在电话里先问我怎么样,害怕不害怕,又教了我一些民俗的法子,让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在枕头底下放把剪刀。然后他说,他打听到了一件事。“那个男的,”他说,“失踪十几天了。”我听着。“最后一次有人见他,是在一家渔具店。离咱们钓鱼那个湖不远,开车二十分钟。”我没说话。“他去买鱼钩,买的全是大钩,钓大家伙的那种。他告诉店老板,说xx湖有大鱼,他要去钓。店老板说的那个湖,就是咱们那天钓鱼的地方。”我心跳漏了一拍。“他那天下午从渔具店出来,就再没人见过他。”刘哥顿了顿,又说:“我估摸着,他是去钓大鱼,结果让大鱼拉水里去了。这种事我见过,鱼太大,人拽不住,被拖进水里。也有可能是杆儿掉水里,他下去捞,人没了。”我没说话。电话里静了几秒。“还有一种可能,”刘哥说,声音低下来,“你说,他是不是一直在水底下,等着有人拉他上来?”我握着电话,手心开始冒汗。“在水底下泡了十几天,让鱼咬,让水泡,那种滋味……换谁也不甘心。他看见你的钩下来,就咬上了。他拽着你,是想让你把他拉上来。”我挂了电话,坐了很久。窗外天黑了,屋里没开灯。我就那么坐着,看着黑漆漆的窗户。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脸,白的,模糊的。我想起那天晚上,那股劲儿。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劲儿。那种有方向的、有意图的、像是在找什么的劲儿。他在找我。他等到了我。后来我再没去那个湖。不光那个湖,所有的湖我都没再去。我把鱼竿卖了,把马扎扔了,把那些年攒的奖牌都收进箱子最底下。我妈问我怎么不钓了,我说累了,不想钓了。可有时候半夜醒了,我还是会想起那天晚上的那股劲儿。那股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一直拽着我的那股劲儿。还有那张脸。半边没了,半边还在,肿得变了形,皮肤撑得亮亮的。他在水底下,泡了十几天,等着有人拉他上来。我拉他上来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