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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乱坟岗子的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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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是老周讲的,他爷爷年轻时候的事。爷爷是个屠户,在村里出了名的胆大。那把杀猪刀跟了他二十年,刀刃磨得锃亮,宰过的牲口不计其数。十里八乡谁家宰猪杀牛都请他,不给钱,就给副下水、肠子肚子什么的。爷爷也乐意,走村串户,朋友多,酒局多。那天爷爷带着徒弟,在邻村宰了一天的猪。从早上天还没亮就动手,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半。那时候农村六点半就黑透了,等收拾完家伙、拿上下水、跟主家喝两盅告别酒,回到家已经快八点了。徒弟叫二牛,十六七岁,瘦瘦小小的,跟着爷爷学徒半年了。这孩子老实,干活不惜力,就是胆子小,爷爷老骂他“跟个娘们儿似的”。爷爷把带回来的一挂猪下水扔给老婆,老婆接过来就进厨房忙活。猪大肠、猪肚、猪肝,都是好东西,搁点辣椒一炒,香得能把隔壁小孩馋哭。刚坐下,邻居家的二流子就来了。那人叫刘三,三十来岁,光棍一条,整天游手好闲,东家蹭饭西家蹭酒。他专盯着爷爷,知道有肉吃准来。爷爷也习惯了,招呼他坐下,俩人倒上酒,就着刚出锅的炒猪下水喝起来。“老周,今天这猪肥啊?”刘三嚼着猪肝,满嘴流油。“肥,二百多斤。”爷爷抿了口酒,“那猪叫得,三里地都能听见。”二牛不喝酒,扒了两碗饭,站起来说:“师傅,我先回了。”爷爷摆摆手:“回吧回吧,明儿早点来。”二牛出了门,往村西头走。他家在邻村,走路二十分钟,要穿过一片麦地,翻过一个小土坡。爷爷跟刘三继续喝。酒过三巡,话就多了。刘三吹他当年在镇上见过多大的场面,爷爷吹他宰过多少头猪。俩人正吹着,大门突然咚咚咚响起来。砸得又急又重,跟要拆门似的。爷爷一愣:“谁啊这是?”咚咚咚!咚咚咚!伴随着砸门声,还有个男孩的哭喊:“师傅!师傅开门!”爷爷腾地站起来:“是二牛!”他老婆跑过去开门,门一开,二牛踉踉跄跄冲进来。那样子把爷爷吓了一跳。二牛浑身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也破了,膝盖上血糊糊的,眼泪糊了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咋了这是?”爷爷冲过去扶住他。二牛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师傅……我……我遇到鬼了!”刘三本来醉醺醺的,一听这话,酒醒了一半。爷爷皱皱眉:“什么鬼?说清楚!”二牛抹了把脸,抖着声音说:“我刚走到村西头那片麦地,想从地里穿过去回家。刚走到后头那土坡子那儿,就看见好多小灯儿,蓝的、绿的、红的,围着那土坡子飘,飘来飘去的。我吓得就跑,摔了好几个跟头,你看我这腿……”他把裤腿撩起来,膝盖破了好大一块皮,血糊糊的,还沾着泥。“师傅,我听人说过,那后山坡以前是乱坟岗子,埋过好些人。我这……我这真见着鬼了吧?”爷爷听完,愣了两秒钟。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夜里特别响,把二牛笑懵了,把刘三也笑愣了。“鬼?”爷爷拍着桌子,把酒杯都震翻了,“老子杀了半辈子牲口,什么没见过?哪来的鬼!你小子准是看花眼了!”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把那把杀猪刀摘下来。刀在油灯底下闪着寒光,刀刃上仿佛还带着今天杀猪时的血气。“走,我带你去看看。要真有鬼,我一刀剁了它!”刘三也来劲了,灌了口酒:“走!我也去瞧瞧!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二牛吓得往后退,脸都白了:“师傅,别去了,那地方真不对劲……我刚才亲眼看见的……”爷爷瞪他一眼:“怕什么?跟着我!老子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胆儿!”三个人出了门,往村西头走。那晚月亮不大,云厚,地上黑乎乎的。爷爷走在前头,左手提着杀猪刀,右手拎着盏马灯。刘三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的。二牛磨磨蹭蹭走在最后,一步三回头。走了十几分钟,到了那片麦地。麦子快熟了,齐腰高,风一吹沙沙响。月光透过云层,照得麦浪一波一波的,像黑灰色的水。远处就是那个土坡子,黑黢黢地蹲在那儿,像一头趴着的野兽。爷爷站住脚,四处看了看,提高嗓门说:“哪儿呢?哪有什么灯?”二牛指着土坡子后头:“师傅,在那后边,得绕过去才能看见。”爷爷二话不说,顺着小道就往那边走。刘三跟在后头,二牛磨蹭了半天,也跟上去。小道很窄,两边是麦子,麦穗擦着衣服沙沙响。走了几十米,拐过土坡子——三个人同时站住了。土坡后头,飘着一片小灯。红的、绿的、黄的、粉的,大大小小,飘在半空中,一闪一闪的。不是灯笼,就是一团一团的亮光,跟鬼火似的,可是鬼火是蓝的,这些五颜六色,什么都有。它们飘着,晃着,忽高忽低,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舞。,!那个年代,农村连电都没有,全城也没几盏电灯。这种彩灯,谁也没见过。爷爷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手里攥着杀猪刀,眼睛直直盯着那些灯,喉结上下滚动。二牛腿都软了,拉着爷爷的袖子,声音跟蚊子似的:“师傅……咱们走吧……我害怕……”爷爷没动。他盯着那些灯看了半天,压低声音说:“别动。都别动。别惊着它们。我先看看是啥东西。”刘三缩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酒全醒了。就在这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不远不近,飘飘忽忽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就在耳朵边上。尖锐,刺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众弟子听令——”三个人同时打了个激灵。“奶奶我今晚上有事儿找你们。大的、小的、老的、臭的,都给我出来!”那声音在夜风里飘荡,一个字一个字往耳朵里钻。爷爷四处张望,想找那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可是四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那些彩灯还在飘,忽闪忽闪的,像是在回应那声音。爷爷的腿开始抖了。他强撑着,压低声音说:“蹲下。慢慢往后爬。爬到前头那个土坑那儿,我说跑,咱就跑。”三个人趴在地上,开始往后爬。泥土的腥气直往鼻子里钻,麦茬扎得手心疼。爷爷爬在最前头,杀猪刀还攥在手里,刀刃上沾了泥。爬了没几米,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这一眼,他差点叫出来。来时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群人。二十多个,男女老少都有。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黑压压一片。每个人手里都打着一盏灯笼,灯笼不大,跟痰盂差不多,光晕昏黄黄的。灯笼光太暗,照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见轮廓。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小孩,男孩女孩都有。他们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他们开始动了。不是走,是一跳一跳的。跟皮影戏里的人似的,跟木偶似的,一跳一跳地往前挪。膝盖不打弯,脚不沾地,就那么一跳一跳地挪过来。爷爷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前头是那些飘在半空的彩灯,后头是这群跳着走的人。前后夹着,动不了,跑不掉。二牛趴在他旁边,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咯咯响。刘三干脆把脸埋在地里,屁股撅着,不敢看。那些人越跳越近。灯笼的光越来越亮。爷爷能看见他们的轮廓了——有的高得离谱,有的矮得吓人,有的脑袋特别大,有的身子特别长。还有小孩。那些小孩也是一跳一跳的,跟在大人后头。爷爷后来跟孙子说,他那会儿肠子都悔青了。逞什么能?装什么胆大?这回好了,把自己装进去了。他就趴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一跳一跳地往前挪。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突然,他嘴里泛起一股苦味。不是一般的苦,是那种从嗓子眼儿里往外泛的苦,苦得舌头发麻,苦得胃里翻涌。紧接着,心里开始绞痛,针扎一样,一下一下的。耳朵嗡嗡响,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有一万只苍蝇在耳边叫。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躺在地里,身上全是露水,衣服湿透了,头发上挂着水珠。旁边二牛和刘三也躺着,跟死过去一样,脸朝下趴着。爷爷动了动,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他推了推二牛,二牛哼哼着醒过来,睁开眼睛就哭。又推了推刘三,刘三也醒了,愣愣地看着他。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一个比一个白。爷爷爬起来,腿软得跟面条似的,站都站不稳。他四处看了看——那些彩灯没了,那些打灯笼的人也没了。只有那片麦地,那个土坡子,跟昨晚一样蹲在那儿。风吹过麦浪,沙沙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走。”他哑着嗓子说,“快走。”三个人跌跌撞撞往村里跑。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顾着跑。跑过麦地,跑过小道,跑进村子。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爷爷的老婆站在门口,急得眼圈都红了,看见他就冲过来:“你们上哪儿去了?我一宿没睡!再不回来我要喊人找了!”爷爷摆摆手,没力气说话。他进屋,往床上一躺,浑身发冷,冷得直哆嗦。他喊老婆:“拿酒来!拿被子来!”老婆抱来两床棉被,又抱来两床,把他捂得严严实实。他还是冷,冷得牙齿打颤,冷得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老婆给他灌了半斤白酒,他还是冷。那天他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捂着五床被子,出了一身透汗,才缓过来。从那以后,爷爷再没提过自己胆大。村里人再叫他去杀猪,他白天去,天黑之前准回来。谁晚上请他喝酒,他不去。谁跟他提乱坟岗子,他转身就走。他后来跟孙子说:“人这辈子,不能逞能。逞完能,准后悔。再有胆的人,字儿要是吓破一次,就全丢了。”这事后来在村里传开了。麻各庄的人都知道,那个胆大的周屠户,在乱坟岗子边上趴了一宿,回来再也不敢走夜路了。爷爷说,他这辈子忘不了那天晚上。那些彩灯,那些一跳一跳的人,还有那个女人的声音。“众弟子听令——奶奶我今晚上有事儿找你们。大的、小的、老的、臭的,都给我出来!”那声音,他到死都记得。:()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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