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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果报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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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美酒,美风景~

瞧见这些,王运达这才觉得自己天天费劲吧啦地爬上这个二楼听曲儿,才算值回老本——哦,差点忘了,他听的这个曲儿,也是个美曲儿。不愧是他花重金从隔壁馆子里请过来的名角~

毕竟,拜托——他这么个金尊玉贵的大驾,还能为了一个娼妓特地再跑一趟另一个地方?或者说他今天只能赏美人、美景、美风景,但是听不了美曲儿?

那怎么能成?!这样还怎么做成天下第一逍遥人?

哎?

不错,天下第一逍遥人~

王运达情不自禁地哼哼起来,摇头晃脑的,拎着自己走哪带哪的自己专用的酒具——今日的是琥珀做的一整套,晶莹剔透还泛着点儿粉——从座位上站起来晃荡:“美人蘸美酒,名士自风流。美景……”

他拿腔拿调地“捻诗一”——“捻诗半首”,剩下半首卡壳了,“美景”了半天没“美景”出下半句话。

他砸钱请来陪他一起消遣的几位清客也没啥诗文水平,见他卡住,忙吐了嘴里的瓜子皮,十分捧场地拍起手掌来,不停地大声叫好。

王运达的眉头一下舒展开来,他甚至还颇有些自得地拍了拍肚子,摆手作揖刚要坐下,就听大堂另外一边响起两声嗤笑:“我当是谁,这么大的排场!”

“还以为是路边跑来的哪条老狗,原来是‘传说中’的——‘黄天会’的——大当家的儿子!”说话的那个人长相年轻,周围姬妾美眷数名温柔小意,随着他的话皆向王运达投来几缕轻蔑的目光。

那人张嘴一开一合,就着怀中美人手吞下一颗果肉,“??!”地一声吐出果核,一震双臂,挥开左右两名美人,站了起来,指着他笑道:“呦~谜底就在谜面上,可不就是一条老狗吗——黄天会大当家王义云这条丧家之犬的狗儿子!”

“哈哈哈哈!”

瞬间众宾客哄堂大笑,每个人的眼睛都带了点儿明嘲暗讽的戏弄,甚至连他自己请来的那几个清客当中,也有人忍不住嗤笑出声。

王运达顿时怒不可遏,他下意识伸出的手想要把那个笑话他的清客揪起来丢出去,不由自主站起的腿脚却猛冲几步想要冲过去踹翻那个带头嘲讽他的年轻人——气势汹汹得像是一头即将向众人宣泄怒火的猛兽一般。

但是在场的所有人只是大笑得更欢了,没有任何一个人把他的愤怒当做一回事儿。

甚至有人推倒一个捧着水盆刚刚上场的美人,让她跌倒于王运达面前,锵然坠地的水盆在他脚下泼洒出了一大片的水洼。

“照照镜子吧!老狗!”

那个年轻人笑得更加放肆了,随手揽过一个美人在怀,高挑着眉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黄天会的丧家之犬!”那个年轻人身边的一个玩伴大笑着指着他,“你这个架势是准备要对我们咸安城的通判之子无礼吗?!真是老昏了头~滚回姑苏去吧!”

“你!你们这群——!”王运达气得直发抖,他左右脸颊垂下来的两坨软肉哆嗦着,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他要把这群人的嘴巴全都撕烂!他要把这一堆看低人的狗眼全都捣烂!

他狂走几步,冲上前去,伸出手来,五指做爪,他要——

“滚开吧你!”

那个人随意一肘就把他掀翻在地,倒在那滩水渍之中。

王运达咬牙切齿地撑起身体要从地上爬起来,与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决一雌雄。垂头的瞬间,他在那滩肮脏的水渍中瞧见了自己的影子。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他根本认不出自己了,所以那也根本不可能是自己。

他仓惶抬起头来,支着胳膊要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下一拳!下一拳一定能狠狠地砸进那个臭小子的脸里!他能一拳把那颗眼高于顶的脑袋给捶个稀巴烂!

他挣扎起身,左支右绌,狼狈万分,时间变得漫长。

他抬眼看去,那一张张原本沉溺于酒色之乡、朦胧又模糊的脸庞此刻竟然如此的清晰且明确:每一张脸庞或老或少、或健康或憔悴,却都比他年轻,像个人的模样。在一层层更加年轻艳丽的美人面之中,绮丽奢靡到颓败的浮华享乐之中,这么一群不同程度的烂人,竟然被他对比出几寸“朝气蓬勃”的“活力”来——而刚才在水渍中看到的他自己呢?

王运达站了起来,没有人在怕他,甚至根本没有人向他投注以任何除了轻蔑或者嘲讽之外的目光。

他明明身处白日,却总觉时时都是密不透风的黑夜。

王运达的身体轻微有点摇晃,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是又认为自己什么也没有想起。他只是抬起手肘,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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