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 可怜万事只浮沤2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剩下的话,顾海顺说不出口,只得又闷了一口,推开刘首丁,醉得东倒西歪:“哥!你们家那个,什么什么狗官的闺女儿——咱嫂子还不错吧?”
“她人很好,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刘首丁拉着他重新坐下,细瘦的手腕上已经不复当年那般力气贫瘠了,他的胡子也已经蓄起来了一些,瘦削的脸庞上方的头发束着,整理得干干净净,一眼看上去就是个毫无江湖气的体面人了。
“二弟,这几年多亏你和三妹操持帮里的事儿,大哥心里一直感念你们的好……”刘首丁又为两人斟满美酒,“往后的日子,行脚帮还是要多烦你们照应,是大哥对不住你们……”
顾海顺看着他鬓角几缕新生的白发,张了张嘴巴未及说话,嘴角即有些湿润。
他故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用拇指蹭到眼泪,嬉笑道:“这话怎么说呢?咱们兄妹几个……”
他本意想说他们之间不必说这种话来客套,但是这么多年在官府底下的忍气吞声和磋磨折辱,令他怎么也不能把话说全。
他呆呆地坐了一阵儿,重新笑道:“哥,当官的感觉好吗?做那个‘刘一天’,比做‘刘首丁’,快活吗?”
刘首丁微微一愣,笑起来,眉眼却是一垂:“二弟,当初我要做那个‘刘一天’却不是为了当官……”
“是因为敬仰黄天会王义云和王义霄这两个兄弟,你相信他们两个什么狗屁‘匡扶天下’的鬼话?”顾海顺冷笑一声,“那两个从咸安叛逃的残兵败将,当大哥的在姑苏丢了脑袋,还有什么值得敬仰的!”
顾海顺胸中憋闷、心里郁结,豁然起身,走到门边,“哗啦”一声推开半扇门,外面冷白白的月色一下照了进来,终于点亮了这个过于阴暗的密室。
刘首丁面前那点昏黄的烛火微微一闪,门口响起顾海顺的声音:“大哥,或许你还把黄天会的那两个兄弟当成你的‘大哥’,但是我们行脚帮的‘大哥’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就算找了现在这个傀儡也不例外,还希望你当官之后也一定记得。”
刘首丁轻轻闭上眼睛,幽幽叹了口气:“二弟,抱歉,未能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婚宴,请向三妹也转达我的歉意……”
“哼!”顾海顺大踏步走了出去,猛地摔上门,“真的感到抱歉的话,就把官府前几日抓的那几个弟兄先从大牢里放出来再说罢!”
顾海顺知道哪里能找到吴三娘。
他刚推开门,就看到屋中央的吴三娘正在缝补衣物,身后大通铺上睡着一群孩子七仰八叉。
吴三娘闻声抬起头来,瞧见是他不由笑了笑,橘黄的烛光中,她的神情柔和又宁静。
“嘘——”吴三娘放下针线,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惯常大开大合的敞亮嗓子哑哑的,像是也不习惯主人偶然为之的小意温柔,使劲儿地虚声说话时,经常会岔了劲似的直接失声。
这个时候顾海顺总是忍不住想笑,胸膛上涌的暖意连带着整个喉咙跟口腔都热气融融的。
“三娘,我眼睛瞧着你,就跟喝下几两热酒一般。”
——顾海顺曾尝试向吴三娘描述自己对于她的感觉,不过刚说完他就后悔了,猛灌了一大口烈酒。于是怔忪的吴三娘笑起来,叉起腰指向他:“我瞧你是该少喝几两酒了,从明天开始,我就不会让伙计再给你上酒了。”
顾海顺轻柔地注视着她,任凭她把自己连拽带扯地薅进庭院中央水波似的月色里。
吴三娘在围裙上蹭着手,抬起脸庞来看着他——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眼,顾海顺浑身的重量就像突然陷进了庭院的月色中去了一样,不想讲话也不愿开口。
他仗着几分酒醉,懒洋洋地仰靠在树上,眯缝着一双眼睛隔着黯淡的树影,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
吴三娘用手掌慢慢地收拢起鬓角的乱发,又抻平衣服上的褶皱,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呦!摆得什么架势?搁刘大哥那儿喝美啦?瞧你这姿势摆的!”
“嘿~”顾海顺眉梢一挑,也真觉得自己方才那点儿醉意愈演愈烈,从唇齿喉间悄不做声地蹿上几丝甜劲儿来,“三娘……”
他舔了舔嘴唇,不由站直了身子,树影下的一双眼睛闪闪发光:“你觉得我怎么样?咱们……搭伙做个伴儿呗?”
“呦……”吴三娘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搪塞过去,但她随意一抹余光与顾海顺的视线撞上,不由语塞。
“嗐……”吴三娘垂下眼睛下意识笑了笑,又兜起围裙蹭着手,“老二……咱们俩,哪跟哪啊……”
得,还不是时候。
顾海顺摆摆手:“行行行,不说这些了。你这么晚还给他们补什么衣服?怎么又要补衣服了?那群小崽子……你就是爱惯着他们,一个两个都上天入地地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