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后唐纪三（第1页）

起旃蒙作噩（乙酉）十一月，尽柔兆阉茂（丙戌）三月，不满一年。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下同光三年（乙酉、九二五）1十一月，丙申日，蜀主王衍回到成都，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在七里亭迎接。（胡三省注：七里亭因距离成都城七里而得名。）蜀主混入妃嫔中，模仿回鹘人的队列进入皇宫。（胡三省注：是模仿回鹘人牵引队伍的样子入宫。）丁酉日，蜀主在文明殿召见群臣，（胡三省注：根据《五代会要》记载，后梁开明元年将洛阳宫的贞观殿改名为文明殿。贞观殿是洛阳宫的前殿，唐昭宗迁都洛阳后改了名字。现在蜀地也有文明殿，蜀地的宫殿仿照唐代宫殿的制度，推测文明殿是唐朝末年的殿名。）他泪流满面，沾湿了衣襟，君臣相对而视，最终没有一句话能提出挽救国家危难的办法。戊戌日，李绍琛到达利州（今四川广元），修复桔柏浮桥。（胡三省注：桔柏浮桥之前被蜀人毁坏，所以修复它来渡河。）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先放弃城池逃奔阆州（今四川阆中），（胡三省注：蜀在利州设置昭武节度使。《九域志》记载：利州东南到阆州有二百三十五里。）派使者请求投降。甲辰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剑州（今四川剑阁），（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剑州东北到利州有一百九十里。）蜀地的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率领遂州（今四川遂宁）、合州（今重庆合川）、渝州（今重庆）、泸州（今四川泸州）、昌州（今重庆荣昌）五州投降。（胡三省注：蜀在遂州设置武信军。）王宗弼到达成都，登上大玄门，部署重兵自卫。蜀主和太后亲自去慰劳他，王宗弼骄傲轻慢，完全没有臣子的礼节。乙巳日，王宗弼劫持蜀主、太后、后宫诸王迁移到西宫，没收了他们的印玺绶带，（胡三省注：玺是帝王的印，绶是系印的丝带。）派亲信官吏在义兴门拦截内库的金银丝帛，全部运到自己家中。他的儿子王承涓持剑入宫，掠走蜀主宠爱的姬妾数人带回自己家中。丙午日，王宗弼自称代理西川兵马留后。李绍琛进军到绵州（今四川绵阳），（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剑州西到绵州有二百八十里。）仓库和百姓的房屋已经被蜀兵烧毁，又毁坏了绵江的浮桥，（胡三省注：断，读duàn，毁坏的意思。绵州被称为左绵，因为绵水从它的左边流过。）江水很深，没有船只可以渡河。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利于速战。趁蜀人吓破胆的时候，只要有一百名骑兵越过鹿头关（今四川德阳北），他们就会来不及迎接投降；如果等修复桥梁，必定要停留几天，或许会让王衍坚守附近的关隘，挫伤我们的兵势。倘若拖延十天半月，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胡三省注：说深入敌境的军队利于快速行动、震慑敌人，难以持久作战。）于是和李严骑马渡江，随从的士兵得以渡过的只有一千人，淹死的也有一千多人，于是进入鹿头关；丁未日，进军占据汉州（今四川广汉）；（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绵州西南到汉州有一百八十九里。）停留三天后，后续部队才赶到。王宗弼派使者用钱币、马匹、牛、酒慰劳军队，并且把蜀主的信送给李严，说：“您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胡三省注：或谓严者，是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讨伐蜀地的计策，（胡三省注：这件事见上一卷去年的记载。）蜀人对您恨之入骨，不能去。”李严不听，高兴地骑马进入成都，（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汉州南到成都有九十五里。）安抚晓谕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蜀地的君臣、后宫都痛哭起来。蜀主带李严拜见太后，把母亲和妻子托付给他。王宗弼还在城上防守戒备，李严命令全部撤去了望和防御的高台。（胡三省注：乘，是登上的意思。去，读，撤去的意思。）己酉日，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胡三省注：降表是呈给皇帝的，降书是送达军前的。）派兵部侍郎欧阳彬捧着这些去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王宗弼声称蜀地的君臣早就想归顺朝廷，但是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蜀主；于是把他们都斩杀了，用木盒装着他们的首级送给李继岌。又指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谄媚逢迎，把他在金马坊门斩首示众。（胡三省注：金马坊在成都城中，因为有金马碧鸡祠，所以用它来命名坊名。另外还有碧鸡坊。）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今四川南充）团练使潘在迎、嘉州（今四川乐山）刺史顾在珣以及各位皇亲国戚都很惶恐，拿出自己家中全部的金银丝帛、歌妓侍妾来贿赂王宗弼，才得以幸免一死。（胡三省注：妓，读ji，歌妓的意思。）凡是平时不喜欢的人，王宗弼都把他们杀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辛亥日，李继岌到达德阳（今四川德阳）。（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德阳县在汉州东北八十五里。）王宗弼派使者呈递书信，声称已经把蜀主迁移到西第，（胡三省注：已经奉上降表向唐投降，不敢称西宫，所以称为西第。）安抚军城，等待王师到来。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用蜀主的后宫嫔妃以及珍贵的玩赏物品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担任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为什么要献上！”留下了那些物品，打发他回去。（胡三省注：王宗弼的进献和李继岌的留下，贤与不肖之间的差距，小得不能用寸来衡量。）李绍琛在汉州停留八天等待都统，（胡三省注：都统，指李继岌。）甲寅日，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接拜见；乙卯日，到达成都。丙辰日，李严带领蜀主和百官、仪仗侍卫在升迁桥投降，（胡三省注：根据《薛史》记载，升迁桥在成都北五里。）蜀主穿着白色的衣服，口衔玉璧，牵着羊，用草绳缠着脖子，百官穿着丧服、光着脚、抬着空棺材，大声哭着等待处置。李继岌接受了玉璧，郭崇韬解开绑绳，烧掉棺材，按照皇帝的旨意赦免了他们的罪过；君臣面向东北方向叩拜谢恩。（胡三省注：唐昭宗大顺二年王建夺取蜀地，到王衍时灭亡。）丁巳日，大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兵侵犯抢掠，市场上的店铺像往常一样营业。从出兵到攻克蜀地，共七十天。（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记载：“从出兵离开洛阳到平定蜀地城池，共计七十天。”《薛史》沿用了这个说法。按唐军九月戊申日离开洛阳城，十一月丁巳日进入成都，只有七十二天，《实录》《薛史》是错误的。）得到十个节度使，（胡三省注：武德、武信、永平、武泰、镇江、山南、武定、天雄、武兴、昭武共十个节度使，西川是蜀的都城，不算在内。）六十四个州，（胡三省注：《欧史·职方考》记载：前蜀拥有益、汉、彭、蜀、绵、眉、嘉、剑、梓、遂、果、阆、普、陵、资、荣、简、邛、黎、雅、维、茂、文、龙、黔、施、夔、忠、万、归、峡、兴、利、开、通、涪、渝、泸、合、昌、巴、蓬、集、壁、渠、戎、梁、洋、金、秦、凤、阶、成五十三州而已。）二百四十九个县，三万士兵，铠甲兵器、钱粮、金银、丝绸锦缎总共数以千万计。（胡三省注：缯，读zēng，丝绸的意思。）高季兴听说蜀地灭亡，正在吃饭，惊得掉了勺子和筷子，说：“这是老夫的过错啊。”（胡三省注：高季兴劝伐蜀的事见二百七十二卷元年的记载。）梁震说：“不值得担忧。唐主得到蜀地后会更加骄横，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胡三省注：梁震预料庄宗的情况，就像用蜡烛照明、按数计算一样清楚。）怎么知道这不会是我们的福气呢！”（胡三省注：荆南的福气却没听说过。凭借三郡的土地处在强国之间，惴惴不安仅能保全自己，有什么福气呢！）楚王马殷听说蜀地灭亡，上奏表说：“我已经在衡山脚下营造了养老的地方，（胡三省注：衡麓，指衡山的山脚；山脚称为麓。《左传》记载：鲁隐公派人营造菟裘，我将在那里养老。马殷说将要辞官退休在衡麓养老，是因为听说蜀地灭亡而害怕。）希望献上印玺绶带以保余年。”（胡三省注：龄，指年龄。《礼记·文王世子》说：古时候称年龄，牙齿的数量也代表年龄。）皇帝下优抚诏书安慰晓谕他。2平定蜀地的功劳，李绍琛最多，职位在董璋之上；但董璋一向和郭崇韬交好，郭崇韬多次召董璋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地的功劳，你们这些人像小材一样跟从，（胡三省注：朴、樕都是小树，用来比喻董璋才能低下。）反而在郭公门前低声细语，（胡三省注：呫、嗫都是小声说话的意思。）谋划陷害我。我身为都将，（胡三省注：皇帝任命李绍琛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董璋为左厢虞候，所以这么说。）难道不能用军法斩杀你吗！”董璋向郭崇韬告状。十二月，郭崇韬上表推荐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十二月丙寅日，任命静难节度使董璋为东川节度副大使。”又《康延孝传》说：“郭崇韬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康延孝和华州节度使毛璋见郭崇韬，请求让工部任尚书为东川主帅。郭崇韬发怒说：‘绍琛谋反吗，敢违背我的调度！’不到二十天，郭崇韬被李继岌杀害。”按大军在十一月二十八日丁巳进入西川，到十二月八日丙寅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共十天；第二年正月八日杀死郭崇韬，到这时共六十天，却说“不到二十天郭崇韬遇害”，时间根本不合。大概十二月丙寅日是郭崇韬开始上表推荐董璋镇守东川的日子，不是下制书的日子。说“不到二十天”也恐怕是错误的。）解除了他的军职。（胡三省注：解除董璋的军职，那么李绍琛就不能用军法命令他，这是郭崇韬保护董璋的办法。）李绍琛更加愤怒，说：“我冒着刀光剑影，经历艰难险阻，平定两川，董璋却坐享其成吗！”于是去见郭崇韬说：“东川是重要的地方，任尚书有文武才能，应该上表推荐他为主帅。”（胡三省注：任圜当时以工部尚书身份参与军机。帅，读shuài，主帅的意思。）郭崇韬发怒说：“绍琛谋反吗，竟敢违背我的调度！”李绍琛害怕地退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当初，皇帝派宦官李从袭等人跟随魏王李继岌讨伐蜀地；李继岌虽然是都统，但军中的调度安排、官员补任都由郭崇韬决定，郭崇韬整天处理事务，将领官吏、宾客来往不断，而都统府除了大将早上拜见外，衙门口冷冷清清，（胡三省注：索，读suo，索然，指寂寞的样子。）李从袭等人为此感到羞耻。等到攻破蜀地，蜀地的权贵大臣、大将争相用珍宝财物、歌妓舞乐贿赂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魏王所得到的，不过是几匹马、一束丝帛、唾壶、拂尘柄而已，李从袭等人更加不满。王宗弼自称西川留后时，贿赂郭崇韬请求担任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了他，（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薛史》都说是郭崇韬答应让他做蜀地主帅，按郭崇韬有见识谋略，怎么可能发动大军夺取西川，反而把它给王宗弼呢！这是平庸的人都不会做的事。大概当时王宗弼还占据成都，郭崇韬担心他后悔而抵抗，所以表面上答应来安抚他。）但过了很久也没得到任命，于是率领蜀人列队拜见李继岌，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人于是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专横跋扈，现在又让蜀人请求自己做主帅，他的志向难以预测，大王不能不防备他。”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倚重侍中您就像依靠山岳一样，不能离开朝廷，（胡三省注：郭崇韬官居侍中，所以李继岌这样称呼他。）怎么会把元老抛弃在蛮夷地区呢！况且这不是我敢做主的，请求各位到朝廷自己陈述。”从此李继岌和郭崇韬互相猜疑。（胡三省注：这段从平蜀之功以下，为李绍琛谋反埋下伏笔；从当初皇帝派李从袭跟随李继岌以下，为杀死郭崇韬埋下伏笔。）恰逢宋光葆从梓州（今四川三台）来，诉说王宗弼诬陷杀害宋光嗣等人；另外，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几万缗犒劳军队的钱，王宗弼吝啬不给，（胡三省注：犒，读kào，犒劳的意思。靳，读j，吝啬的意思。）士兵们怨恨愤怒，夜里放火喧闹。郭崇韬想诛杀王宗弼来表明自己的清白，己巳日，告诉李继岌逮捕王宗弼以及王宗勋、王宗渥，都列举他们不忠的罪状，将他们灭族，抄没家产。蜀人争着吃王宗弼的肉。3辛未日，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享年六十四岁。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胡三省注：王延翰字子逸，是王审知的长子。）汀州（今福建长汀）百姓陈本聚集三万人围攻汀州，王延翰派右军都监柳邕等人率领二万士兵讨伐他。4癸酉日，王承休、王宗汭到达成都，（胡三省注：十月从秦州出发，到现在才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他们说：“你们驻守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作战？”回答说：“害怕大王的神威勇武。”李继岌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投降？”回答说：“王师没有进入境内。”李继岌说：“一起进入羌地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一万二千人。”李继岌说：“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回答说：“二千人。”李继岌说：“可以抵偿一万人的死罪了。”于是把他们都斩杀了，连同他们的儿子。5丙子日，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催促他赶赴洛阳。（胡三省注：召他到洛阳后再前往镇守。这为孟知祥占据蜀地埋下伏笔。）皇帝商议挑选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人讨厌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在朝廷，（胡三省注：段徊一定是宦官。）都说：“北都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宰相的才能，（胡三省注：郭崇韬推荐张宪为宰相，皇帝想用他，所以段徊等人这么说。）现在国家刚得到中原，宰相在天子面前，事情有得失，可以更改，（胡三省注：更，读gēng，更改的意思。）比起北都独自关系到一方的安危，不算重要。”于是调张宪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邺都留守事。王正言年老糊涂，皇帝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胡三省注：后唐的武德使原本掌管宫中事务。明宗时曾经干旱，后来下了雪，明宗露天坐在庭院中，诏令武德司不要清扫宫中的雪，这就是证明。）史彦琼原本是伶人，受到皇帝的宠爱。魏、博等六州的军事、钱粮政务都由史彦琼决定，他作威作福，肆意妄为，欺辱将领官吏，从王正言以下的人都巴结他。（胡三省注：这为王正言、史彦琼不能守住邺都埋下伏笔。）6当初，皇帝得到魏州的银枪效节都将近八千人，把他们作为亲军，（胡三省注：见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贞明元年的记载。）这些人都勇猛强悍，无人能敌。在黄河两岸的战争中，确实依靠他们，多次立下奇功，皇帝常许诺在消灭梁以后大加赏赐。后来平定河南，（胡三省注：梁灭亡后河南平定。）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兵们依仗功劳，骄横放纵，贪得无厌，反而产生了怨恨。这一年发生大饥荒，百姓大多流亡，租税不够，道路泥泞，水陆运输艰难，东都的仓库空虚，无法供给士兵。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胡三省注：洛阳城东面有三座门：中间叫建春，左边叫上东，右边叫永通。《九域志》记载：洛阳的上东门、建春门都设镇，属于河南县，大概经过战乱变成废墟，不再是盛唐时的样子了。）等候各州的漕运，运到后就随即发给士兵。士兵们缺乏粮食，有的雇佣妻子、卖掉儿女，老弱的人在野外采集野菜，成百上千为一群，常常饿死，流言抱怨不断，但皇帝仍然不停地出游打猎。己卯日，皇帝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后宫嫔妃都跟随前往。庚辰日，住在伊阙（今河南伊川南）；辛巳日，住在潭泊；壬午日，住在龛涧；癸未日，返回宫中。（胡三省注：从白沙到龛涧，这些地方都在洛阳东边。根据《薛史》记载，李愚避难住在洛阳，有白沙的别墅。龛涧靠近伊阙。）当时下大雪，官吏士兵有冻僵倒在道路上的。伊水、汝水之间饥荒尤其严重，卫兵经过的地方，索要供给，得不到就毁坏他们的器物，拆毁他们的房屋当柴烧，比强盗还厉害，县官都逃到山谷中躲藏起来。，！7有白龙出现在汉宫；汉主改年号为白龙，改名为龚。8长和骠信郑旻派他的布燮郑昭淳向汉求婚，汉主把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胡三省注：长和就是唐朝的南诏。唐朝末年，南诏改名为大礼，到这时又改名为长和。《五代会要》说：郭崇韬平定蜀地之后，得到王衍俘获的蛮人俘虏几千人，以天子的名义，命令使者进入他们的部落，却被阻挡在边界上，只有国信、蛮人俘虏可以前往。接着有转来的文书，称督爽大长和国宰相、布燮等上大唐皇帝舅奏疏一封，派人转送到黎州（今四川汉源北），那纸又厚又硬像皮一样，笔迹刚劲有力，有诏书上的文体风格，后面有督爽陀酋、忍爽王宝、督爽弥勒、忍爽董德义、督爽长垣纬、忍爽杨希燮等人的署名。有彩色信笺一轴，转韵诗一章，每章三韵，共十联，类似《击筑词》，很有与本朝联姻的意思，语气也不谦逊。）9成德节度使李嗣源入朝。10闰月，己丑朔日，孟知祥到达洛阳，皇帝对他宠爱优待很优厚。11皇帝因为军粮储备不足，和大臣们商议，豆卢革以下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吏部尚书李琪上奏疏，认为：“古时候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胡三省注：量，读liàng，衡量的意思。）计算农产来征发士兵，所以即使有水旱灾害也没有匮乏的担忧。近代征收农民的赋税来供养军队，没有农民富足而军队却不够，农民贫困而军队却丰衣足食的情况。现在即使不能免除租税，如果除去折纳、纽配的办法，（胡三省注：折纳，指逼迫百姓折算估价缴纳他们没有的东西；纽配，指按数额摊派。）农民也可以稍微得到休息了。”皇帝立即下令有关部门按照李琪所说的去做，但最终没能实行。12丁酉日，诏令蜀朝所任命的官员四品以上的降职不等，五品以下没有才能的全部放归乡里；那些先投降以及有功劳的人，委托郭崇韬根据情况奖励任用。又赐给王衍诏书，大致说：“一定会分封土地给你，必定不会在艰难的时候薄待你。日月星辰在上，一句话也不会欺骗你。”（胡三省注：用日月星辰发誓却最终杀了他，这是不守信用。）13庚子日，彰武、保大节度使兼中书令高万兴去世，（胡三省注：梁贞明四年，高万兴同时镇守鄜延。唐在延州设置保塞军，岐改为忠义军，后唐改为彰武军。鄜州是保大军。）任命他的儿子保大留后高允韬为彰武留后。14皇帝因为军粮储备不足，想前往汴州（今河南开封），谏官上奏说：“不如节俭来满足需求，自古以来没有天子去就食的。现在杨氏还没消灭，不应该让他们知道我们的虚实。”（胡三省注：指吴在淮南，不应该让他们知道中原的虚实。上，读shàng，上奏的意思。）于是作罢。15辛亥日，立皇弟李存美为邕王，李存霸为永王，李存礼为薛王，李存渥为申王，李存乂为睦王，李存确为通王，李存纪为雅王。16郭崇韬一向痛恨宦官，曾经秘密对魏王李继岌说：“大王将来得到天下，阉割的马也不能骑，何况任用宦官！应该把他们全部除去，专门任用士人。”吕知柔偷听到了，（胡三省注：吕知柔当时担任都统牙通谒。）从此宦官都对郭崇韬恨之入骨。当时成都虽然被攻下，但蜀地的盗贼成群兴起，布满山林。郭崇韬担心大军离开后，会成为后患，命令任圜、张筠分路招抚讨伐，因此停留没有返回。皇帝派宦官向延嗣催促他们，郭崇韬不出城到郊外迎接，见面时礼节又很傲慢，（胡三省注：宦官固然可恨，但天子派他们传达命令，敬重他们就是敬重君主，怎么可以傲慢地接见呢！唐庄宗让宦官向大臣传达命令是不对的，郭崇韬傲慢地接见他们也是不对的。唉！宦官传达命令，从唐朝开元以后都是这样了。）向延嗣很生气。李从袭对向延嗣说：“魏王是太子；主上身体健康，而郭公却如此专权。郭廷诲带着手下出入，每天和军中的勇将、蜀地的豪强俊杰亲昵饮酒，指手画脚，最近听说他告诉父亲请求上表任命自己为蜀地主帅；（胡三省注：帅，读shuài；下同。）又说‘蜀地富足，父亲应该好好为自己谋划’。现在各军的将校都是郭氏的党羽，大王身处虎狼之口，一旦发生变故，我们不知道会死在哪里。”于是相对着流泪。向延嗣回去后，把这些都告诉了刘后。刘后哭着向皇帝诉说，请求早点救李继岌以免他死去。在此之前，皇帝听说蜀人请求郭崇韬做主帅，已经很不满，到这时听到向延嗣的话，不能不怀疑。皇帝查阅蜀府库的账簿，说：“人们说蜀地的珍宝财物无数，为什么这么少呢？”向延嗣说：“我听说蜀地被攻破后，那些珍宝财物都到了郭崇韬父子手中，郭崇韬有一万两黄金，四十万两白银，一百万缗钱，一千匹名马，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郭廷诲所取得的，还在这之外；所以官府得到的不多。”皇帝于是怒形于色。等到孟知祥将要出发，皇帝对他说：“听说郭崇韬有二心，你到了那里，替我杀了他。”孟知祥说：“郭崇韬是国家有功的老臣，不应该有这种事。等我到蜀地观察他，如果没有别的想法就送他回来。”皇帝答应了他。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壬子日，孟知祥从洛阳出发。皇帝不久又派衣甲库使马彦珪骑马赶到成都观察郭崇韬的动向，如果他奉诏班师就罢了，如果有拖延跋扈的情况，就和李继岌图谋他。（胡三省注：看庄宗命令孟知祥、马彦珪的方式，即使李从袭等人不按刘后的命令行事，郭崇韬能回到东边，也必定不能保全自己。）马彦珪见皇后，劝她说：“我见向延嗣说蜀地的形势危机就在眼前，现在皇上当断不断，成败的关键，容不得一点差错，怎么能在紧急关头还要向三千里外的朝廷请示呢！”（胡三省注：成都到洛阳有三千二百一十六里，见《旧唐书·地理志》。）皇后又对皇帝说，皇帝说：“传闻的话，不知道真假，怎么能仓促决定！”皇后没能得到同意，退下后，自己写了教令给李继岌，让他杀郭崇韬。孟知祥走到石壕（今河南陕县东），（胡三省注：石壕村在陕县东、新安县西，就是杜甫诗中所说的“暮投石壕村”的地方。《九域志》记载：陕州陕县有石壕镇。）马彦珪夜里敲门宣布诏书，催促孟知祥赶赴镇所，孟知祥私下叹息说：“祸乱将要发生了！”于是日夜兼程赶路。（胡三省注：孟知祥加速赶路，不是能救郭崇韬的命，是担心郭崇韬死后发生其他变故。）17当初，楚王马殷得到湖南后，不征收商人的赋税，因此四方的商人聚集到这里。湖南多铅铁，马殷采用军都判官高郁的计策，（胡三省注：军都判官，是诸军都判官。高郁在马殷府中，职位在行军司马之上。）铸造铅铁钱，商人离开楚境后，这些钱就没用了，都换成其他货物带走，所以能用境内多余的物品换取天下的各种货物，国家因此富足。湖南百姓不从事桑蚕业，高郁命令百姓缴纳赋税都用丝帛代替钱，不久，民间的纺织业大为兴盛。18吴越王钱镠派使者沈瑫送信，把接受玉册、被封为吴越国王的事告诉吴，吴人因为他的国名和自己相同，（胡三省注：嫌他在越地却兼有吴国的名称。）不接受书信，把沈瑫打发回去。还告诫边境上不能让吴越的使者和商人通过。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上之上（胡三省注：名嗣源，是应州人。世代本是夷狄，没有姓氏。父亲叫电，是雁门都将。皇帝小时候叫邈佶烈，太祖收养他为儿子，于是姓李，名嗣源，即位后改名为亶。）天成元年（丙戌、九二六）（胡三省注：这一年四月才改元，见下卷。）1春季，正月，庚申日，魏王李继岌派李继曮、李严带领王衍和他的宗族百官几千人前往洛阳。2河中节度使、尚书令李继麟依仗自己和皇帝是旧交，而且有功劳，（胡三省注：梁乾化二年，朱友谦就以河中投附晋，所以依仗是旧交。自从投附晋之后，晋王和梁人在黄河边作战，汾、晋没有后顾之忧，因此有功劳。）皇帝对待他很优厚，他也因此自负。苦于众伶人宦官索要财物没有满足，于是拒绝不给。大军讨伐蜀地时，李继麟检阅军队，派他的儿子李令德率领军队跟随。景进和宦官诬陷他说：“李继麟听说大军出发，认为是讨伐自己，所以很害怕，检阅军队自卫。”又说：“郭崇韬在蜀地敢倔强，是因为和河中暗中勾结，内外呼应的缘故。”李继麟听说后很害怕，想亲自入朝表明自己的清白，他的亲信阻止他，李继麟说：“郭侍中的功劳比我高。（胡三省注：郭侍中，指郭崇韬。）现在形势将要危险，我能见到主上，当面陈述至诚之心，那么进谗言的人就会获罪了。”（胡三省注：谗人，指伶人宦官。）癸亥日，李继麟入朝。（胡三省注：这为李继麟遭祸埋下伏笔。）3魏王李继岌将要从成都出发，命令任圜暂时主持留后事务，等待孟知祥。各军部署已定，（胡三省注：部署哪些留下哪些出发已经确定。）这天，马彦珪到达，把皇后的教令给李继岌看，李继岌说：“大军将要出发，他没有犯错的迹象，怎么能做这种亏心事！你们不要再说了。而且主上没有敕令，只凭皇后的教令就杀招讨使，可以吗？”李从袭等人哭着说：“既然有这种迹象，万一郭崇韬听说了，在中途发动变乱，就更难挽救了。”一起巧言陈述利害，李继岌不得已听从了他们。甲子日清晨，李从袭以李继岌的命令召见郭崇韬商议事情，李继岌登上楼躲避。郭崇韬刚上台阶，李继岌的随从李环打碎了他的头，同时杀死了他的儿子郭廷诲、郭廷信。（胡三省注：郭崇韬大概和两个儿子一起到李继岌的住所，所以同时被杀。）外面的人还不知道这件事。都统推官滏阳（今河北磁县）李崧对李继岌说：“现在行军在三千里之外，没有皇帝的敕旨，擅自杀死大将，大王为什么做这种危险的事！难道不能忍到洛阳吗？”李继岌说：“你说得对，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崧于是召来几个书吏，登上楼撤去梯子，假造敕书，用蜡刻的印盖上宣布，（胡三省注：用蜡摹刻中书省的印，用它盖在敕书上宣布。）军中才大致安定。郭崇韬的手下都逃窜躲藏起来，只有掌书记滏阳张砺到魏王府痛哭了很久。（胡三省注：张砺担任郭崇韬府的掌书记。史书说他能自始至终侍奉府主。）李继岌命令任圜代替郭崇韬总管军政。，！4魏王的通谒李廷安献上蜀地的乐工二百多人，其中有个叫严旭的，王衍任用他为蓬州（今四川仪陇南）刺史，皇帝问他：“你凭什么得到刺史的职位？”回答说：“凭借唱歌。”皇帝让他唱歌，觉得很好，允许他恢复原来的职位。（胡三省注：人们都说皇帝攻克蜀地却不明白蜀地灭亡的原因，所以不久就失败了；不知道这是皇帝的习气，看李存贤、周匝的事就可以知道。）5戊辰日，孟知祥到达成都。当时刚杀了郭崇韬，人心不安，孟知祥安抚官吏百姓，犒劳赏赐将领士兵，无论留下还是离开的人都很安定。（胡三省注：史书说孟知祥的才能，是他能占据蜀地的原因。）6闽人打败陈本，斩杀了他。（胡三省注：陈本围攻汀州，见上年十二月的记载。）7契丹主进攻女真和勃海，（胡三省注：女真在这里首次出现。他们的国家原本是肃慎氏，东汉时叫挹娄，元魏时叫勿吉，隋、唐时叫靺鞨，五代时开始称女真。女真有多个部族，住在混同江以南的是熟女真，江以北的是生女真。混同江就是鸭绿江。）担心唐乘虚袭击，戊寅日，派梅老鞋里来讲和。8马彦珪回到洛阳，于是下诏揭露郭崇韬的罪行，同时杀死他的儿子郭廷说、郭廷让、郭廷议，（胡三省注：这些是郭崇韬在洛阳的儿子。）于是朝廷内外震惊惋惜，议论纷纷，皇帝派宦官暗中观察。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全部除去郭崇韬的党羽，说“李存乂对众将挥臂哭泣，为郭崇韬喊冤，言辞中充满怨恨。”庚辰日，把李存乂囚禁在府第，不久杀死了他。景进说：“河中人有告发叛乱的，说李继麟和郭崇韬谋反；郭崇韬死后，又和李存乂合谋。”宦官因此一起劝皇帝尽快除掉他，皇帝于是调李继麟为义成节度使，当天夜里，派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兵包围他的府第，（胡三省注：《欧史》作“围其馆”，大概是说朱友谦在洛阳没有私人府第。）把李继麟赶到徽安门外杀死，恢复他原来的姓名朱友谦。（胡三省注：唐昭宗迁都洛阳时，车驾从徽安门入宫。《唐六典》记载：东都北面有两座门，东边的叫延喜，西边的叫徽安。朱友谦被赐姓名见二百七十二卷元年的记载。）朱友谦的两个儿子，李令德为武信节度使，李令锡为忠武节度使；诏令魏王李继岌在遂州杀死李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今河南许昌）杀死李令锡，（胡三省注：唐在许州设置忠武军、同州设置匡国军，到梁时两个军号互换，后唐灭梁后，都恢复原来的名称。）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今山西永济西）杀死他的家人。李绍奇到他家时，朱友谦的妻子张氏率领家人二百多人见李绍奇，说：“朱氏宗族该死，希望不要滥杀平民。”于是分开一百名婢仆，带着自己的宗族一百人接受刑罚。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说：“这是皇帝去年所赐的，我是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李绍奇也为她感到惭愧。（胡三省注：为朝廷失信而惭愧。）朱友谦的旧将史武等七人，当时担任刺史，都被灭族。当时洛阳各军饥饿困窘，胡乱散布谣言，伶官收集这些谣言报告给皇帝，所以朱友谦、郭崇韬都遭了祸。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牵连，皇帝派朱守殷观察他；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的功勋震动君主，应该自己谋划回到藩镇来远离灾祸。”李嗣源说：“我的心没有对不起天地，祸福的到来，无法逃避，都交给命运吧。”（胡三省注：李嗣源回答朱守殷的话，在生死祸福面前很坦然，英雄的见识气度自有过人之处。）当时伶人宦官当权，有功的旧臣不能自保，李嗣源多次处于危险之中，依靠宣徽使李绍宏在中间保护，因此得以保全。9魏王李继岌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今河南开封东南）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今河北东光）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浚仪（今河南开封）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今山西文水）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今河北曲周东南）李延厚驻守成都。（胡三省注：这为众将在蜀地最终为孟知祥效命埋下伏笔。）甲申日，李继岌从成都出发，命令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人作为后军，行军住宿常常比中军晚三十里。10二月，己丑朔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胡三省注：代替郭崇韬。）11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部下士兵驻守瓦桥关（今河北雄县西南），过了一年换防返回，到达贝州（今河北清河），因为邺都（今河北临漳西南）空虚，担心士兵到了发生变乱，诏令留下驻守贝州。当时天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韬的罪行，民间谣言说：“郭崇韬杀死李继岌，在蜀地自立为王，所以灭了他的家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为澶州（今河南濮阳）刺史，皇帝秘密诏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死他。（胡三省注：澶州是魏博的属州，所以秘密诏令魏博监军杀朱建徽。）守门的人告诉留守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不说去哪里。”（胡三省注：史彦琼以武德使身份出任监军，所以称他的内职。）又有谣言说：“皇后因为李继岌的死归罪于皇帝，已经杀了皇帝，所以紧急召史彦琼商议事情。”人心更加恐慌。（胡三省注：谣言刚兴起，而史彦琼的行为可疑可惊，所以谣言更加厉害，祸乱随之而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和他的同伴夜里赌博输了，趁着人心不安，于是作乱，劫持杨仁晸说：“主上之所以能得到天下，是靠我们魏军的力量，（胡三省注：说依靠魏博的兵力攻破梁。）魏军将士铠甲不脱、战马不解鞍已经十多年，现在天下平定，天子不考虑过去的功劳，反而更加猜忌。远守边境一年多，刚高兴能换防返回，离家很近，却不让见面。（胡三省注：说让他们留在贝州驻守，不允许返回魏州。《九域志》记载：贝州南到魏州二百二十五里。）现在听说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经大乱，将士们希望和您一起回去，同时上表报告朝廷。如果天子没事，发兵讨伐，凭我们魏博的兵力足以抵抗，（胡三省注：皇甫晖是银枪效节卒，跟随庄宗在黄河边作战，熟悉庄宗用兵以及各军的勇怯，所以敢说这话。）怎么知道不会因此得到富贵呢！”杨仁晸不听，皇甫晖杀了他；又劫持小校，小校也不听，又杀了他。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说作乱，来不及系好衣带，翻墙逃跑，皇甫晖追上他，拽着他的脚拉下来，把两颗首级给他看，（胡三省注：给杨仁晸和小校的首级看。）赵在礼害怕就顺从了他们。乱兵于是奉立他为主帅，焚烧抢掠贝州。皇甫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今河北涿州）人。第二天清晨，皇甫晖等人簇拥赵在礼向南赶往临清（今河北临西）、永济（今河北馆陶东北）、馆陶（今河北馆陶），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抢掠。壬辰日晚上，有从贝州来报告军队叛乱将要侵犯邺都的人，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到史彦琼那里，请求授给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二心，说：“报告的人说今天贼兵到临清，按路程算必须六天晚上才能到，（胡三省注：《九域志》记载：临清县南到魏州城一百五十里。皇甫晖等人在壬辰日到临清，史彦琼认为六天晚上才到魏州，是按军队每天走五十里计算，所以预计要过三天才能到。壬辰是二月四日，六日，指二月六日，这天是甲午。）防备还不晚。”孙铎说：“贼兵已经作乱，必定趁我们没有防备，日夜兼程，怎么会按路程行进！请仆射率领众人登城，（胡三省注：史彦琼大概加授仆射，所以孙铎这样称呼他。）我招募一千名精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兵势头受挫后，必定会溃散，然后就可以消灭他们了。如果等他们到了城下，万一有奸人作为内应，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说：“只需整兵守城，何必迎战！”当天夜里，贼兵前锋攻打北门，弓箭乱射。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士兵住在北门楼，听到贼兵的呼喊声，立即惊慌溃散。史彦琼独自骑马逃奔洛阳。癸巳日，贼兵进入邺都，孙铎等人抵抗作战失败，逃走了。赵在礼占据宫城，（胡三省注：皇帝在魏州即位，以牙城为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今河北定州）人。王正言正靠在案几上召官吏起草奏疏，没有人来，王正言发怒，他的家人说：“贼兵已经入城，在街市上杀人抢掠，官吏都逃散了，您还叫谁！”王正言惊讶地说：“我刚开始不知道。”又要马，没得到，于是率领属官步行出府门拜见赵在礼，拜了两拜请罪。赵在礼也回拜，说：“士兵们想家而已，尚书德高望重，不要自卑！”安慰晓谕后打发他回去。（胡三省注：王正言以户部尚书身份出任留守，所以赵在礼这样称呼他。）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详细上奏情况。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胡三省注：去年张宪从邺都留守迁为北京留守，所以他的家还留在邺都。）赵在礼优厚地安抚他们，派使者送信引诱张宪，张宪不打开信封，斩杀了使者报告朝廷。12甲午日，任命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13丙申日，史彦琼到达洛阳。（胡三省注：从邺都逃到洛阳。）皇帝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以担任大将的人，李绍宏又请求任用李绍钦，（胡三省注：伐蜀战役中，李绍宏已经推荐李绍钦而没被任用，所以说又。）皇帝同意了，让他分条呈上策略。李绍钦所请求的副将，都是梁的旧将，是自己所亲近的人，皇帝怀疑他就作罢了。皇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麻烦大将，李绍荣可以办理。”（胡三省注：李绍荣，就是元行钦。）皇帝于是命令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三千骑兵到邺都招抚，同时征调各道军队，防备他们不服从。14郭崇韬死后，李绍琛对董璋说：“你又想在谁的门前低声细语呢？”董璋害怕，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到武连，（胡三省注：武连，是汉梓潼县地，宋设置武都郡及下辨县，又改下辨为武功县，后魏改为武连县，唐属剑州。《九域志》记载：在州西八十五里。）遇到敕使，告知朱友谦已经被处死，命令董璋率领军队到遂州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在魏城，（胡三省注：西魏在巴西设置魏城县，唐属绵州。《九域志》记载：在州东六十五里。宋白说：魏城原本是汉涪县地，西魏在涪县设立潼州，分这里设立魏城县。李膺《记》说：肆溪东五十里有东西井，井西是涪县界，井东是魏城界。）听说后，因为皇帝不委托自己杀朱令德而委托董璋，大为吃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队，不拜见他。李绍琛发怒，趁着酒劲对众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计谋和我的战功；至于脱离逆贼归顺朝廷，和国家互为犄角攻破梁，是朱公的功劳。（胡三省注：指朱友谦以蒲、同投附晋，互为犄角攻破梁。）现在朱、郭都无罪而被灭族，回到朝廷后，就轮到我了。冤枉啊，上天！怎么办！”李绍琛所率领的多是河中士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在军门大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全家被杀！我们回去就会和史武等人一样被杀死，（胡三省注：说史武等人已经以河中将领的身份被诛杀，如果东归也会和他们一样获罪被杀。）绝不东归了。”当天，魏王李继岌到达泥溪，李绍琛到剑州派人告诉李继岌说：“河中将士大哭不止，想要作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率兵西还，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向成都发送檄文，声称奉诏代替孟知祥，招抚晓谕蜀人，三天内部众达到五万人。，！15戊戌日，李继曮到达凤翔（今陕西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印交给她，催促她前往朝廷。（胡三省注：唐僖宗光启三年，李茂贞占据凤翔，到这时被取代。后来明宗又命令李继曮镇守凤翔。）16己亥日，魏王李继岌到达利州，李绍琛派人截断桔柏津。李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七千步兵骑兵，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追击讨伐。（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己亥日，李继岌奏报康延孝叛乱，派任圜追击讨伐。”按康延孝丁酉日在剑州叛乱，己亥日奏报怎么会到洛阳！《广本》记载：“己亥日，魏王到达利州，桔柏津使夜里来告诉李继岌，说李绍琛命令截断浮桥。李继岌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命令率领七千骑兵，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前往。”现在依从这个说法。）17庚子日，邢州（今河北邢台）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诏令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伐他们。（胡三省注：李绍真就是霍彦威。）18辛丑日，任圜先命令别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关，攻下了它。（胡三省注：担心李绍琛据守剑门关，所以先攻下它，李绍琛将无处可去！）19李绍荣到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用敕书招抚他们，赵在礼用羊酒犒劳军队，在城上拜见说：“将士们想家擅自回来，相公如果能好好为我们上奏，（胡三省注：李绍荣以节度使同平章事身份，所以称他为相公，就是所说的使相。后世，凡是建节的人都称相公。）能免除死罪，怎敢不重新做人！”于是用敕书遍告士兵。史彦琼用手指着大骂说：“一群该死的贼寇，城破后碎尸万段！”皇甫晖对部众说：“看史武德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聚集起来喧闹，抢夺敕书，亲手毁坏它，守城抵抗。李绍荣攻城不利，把情况报告上去，皇帝发怒说：“攻下城池的时候，不要留下一个活口！”大量征发各军讨伐。壬寅日，李绍荣退到澶州驻守。20甲辰日夜里，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死军使，谋划作乱，被擒获斩杀。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艺人，艺名郭门高。皇帝和梁在德胜对抗时，（胡三省注：德胜就是得胜率。）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获斩杀敌人后返回，因此更加受宠。皇帝挑选各军的勇士作为亲军，分设四个指挥，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积累功劳升到指挥使。郭崇韬当权时，郭从谦把他当作叔父侍奉，睦王李存乂收郭从谦为养子。等到郭崇韬、李存乂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财产宴请从马直的各军校，对着他们流泪，说郭崇韬冤枉。等到王温作乱，皇帝开玩笑说：“你已经辜负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谋反，想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后，暗中对各军校说：“主上因为王温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会把你们全部活埋。（胡三省注：若，如同你们。）家里所有的东西应该都用来买酒肉，不要作长远打算。”从此亲军都心神不安。（胡三省注：这为张破败作乱、郭从谦弑君埋下伏笔。郭崇韬是有功的旧臣，无罪而被灭族；康延孝的叛乱，皇甫晖的叛乱，张破败的叛乱，最终导致郭从谦弑君，都是因为郭崇韬的死而将校们心神不安。）21乙巳日，王衍到达长安，诏令让他停下。（胡三省注：不让他到洛阳。）22在此之前，皇帝的弟弟们虽然担任节度使，都留在京城，只享受俸禄。戊申日，才命令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到河中。（胡三省注：杀死朱友谦后，所以让李存霸前往镇守代替他。）23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人登上城墙，后面没有援兵，杨重霸等人都战死。贼兵知道不会被赦免，坚守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担忧，每天派中使催促魏王李继岌东还。李继岌因为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待他们，没能返回。李绍荣讨伐赵在礼很久没有战功；赵太占据邢州没有攻下。沧州（今河北沧州东南）军队作乱，小校王景戡讨伐平定了叛乱，于是自己担任留后；河朔地区州县报告叛乱的接连不断。皇帝想亲自征讨邺都，宰相、枢密使都说京城是根本，皇帝不能轻易出动，皇帝说：“众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都说：“李嗣源是最有功劳的旧臣。”皇帝心中猜忌李嗣源，说：“我爱惜李嗣源，想留他担任警卫。”都说：“其他人没有可以胜任的。”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说：“河朔多事，时间长了祸患会加深，应该让总管进军讨伐；（胡三省注：当时李嗣源虽然留在洛阳，但蕃汉内外马步军都总管的官职依旧。）如果依靠李绍荣等人，看不到成功的日子。”李绍宏也多次说这件事，皇帝因为朝廷内外都推荐，（胡三省注：内有李绍宏，外有张全义以及朝廷大臣。）甲寅日，命令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24延州（今陕西延安）报告绥州（今陕西绥德）、银州（今陕西榆林南）军队作乱，抢掠州城。（胡三省注：绥、银当时是夏州的属州，延州作为邻镇奏报这件事。赵珣《聚米图经》，是宋康定、庆历年间进献的，这本书说：绥州故城在延州东北无定河川，西到夏州四百里，南到延州界三百四十里，北到银州一百六十里。夏州东到银州二百里。）25董璋率领二万士兵驻守绵州，会同任圜讨伐李绍琛。皇帝派中使崔延琛到成都，遇到李绍琛的军队，欺骗他们说：“我奉诏召见孟郎，（胡三省注：孟知祥的妻子是太祖弟弟李克让的女儿，所以称他为孟郎。俗称女婿为郎。）您如果暂缓进军，自然会得到蜀地。”到成都后，劝孟知祥做好作战防守的准备。孟知祥疏通壕沟、树立栅栏，派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二千人讨伐李绍琛。（胡三省注：既疏通壕沟、树立栅栏作为守城的准备，又派重兵出去讨伐，因为战事难料，作战如果不利就退守，没有仓促失措的担忧。孟知祥刚到西川，他的谨慎到了这种地步。但当时蜀的旧兵溃败逃散的已经很多，北兵留下驻守的估计不超过几千人，李仁罕所率领的未必达到四万人的数量。还需要广泛考证。）李延厚召集部众询问说：“有年轻力壮、勇猛精锐，想立功求富贵的站到东边！年老患病、胆小懦弱，厌倦行军作战的站到西边！”选出七百精兵出发。（胡三省注：兵不在多而在精。）当天，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在后面埋伏精兵，用弱兵引诱他们，（胡三省注：郭崇韬担任招讨使时，任命张砺为掌书记。郭崇韬死后，李继岌任命任圜为招讨副使，讨伐李绍琛，所以张砺以幕僚身份随军。）任圜听从了他，让董璋率领东川的弱兵先出战然后后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瘦弱，全力追击，伏兵出动，大败他们，斩杀几千人。从此李绍琛进入汉州，关闭城门不出来。26三月，丁巳朔日，李绍真奏报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兵到邺都，在城西北扎营，把赵太等人在邺都城下示众后杀死。（胡三省注：这不足以恐吓皇甫晖等人，反而坚定了他们死守的决心。）27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延翰为威武节度使。（胡三省注：命令王延翰继承闽地。）28壬戌日，李嗣源到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日，李嗣源在军中下令，第二天清晨攻城。当天夜里，从马直军士张破败作乱，（胡三省注：《考异》说：《庄宗实录》记载：“壬戌日，今上到邺都。癸亥夜，张破败作乱，第二天，进入邺都。”《明宗实录》记载：“三月六日，皇帝到邺都，八日夜，破败作乱。”《薛史·庄宗纪》记载：“壬子日，李嗣源到邺都；甲寅夜，破败作乱。”《明宗纪》和《实录》相同。按《长历》，这个月丁巳朔日，没有壬子、甲寅。现在依从《实录》和《明宗本纪》。）率领部众大肆喧闹，杀死都将，焚烧营舍。第二天清晨，乱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领亲军抵抗，不能取胜，乱兵更加凶猛。（胡三省注：跟随作乱的人越来越多。）李嗣源呵斥他们问：“你们想干什么？”回答说：“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经历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主上抛弃恩德滥用威势，贝州戍守的士兵想家，主上不赦免，说‘攻下城池后，要把魏博的军队全部活埋’；（胡三省注：指皇甫晖等人。庄宗愤恨皇甫晖等人不投降，曾经有“攻下城池后，不要留下一个活口”的话。）最近从马直几个士兵喧闹，就想把他们全部诛杀。（胡三省注：指王温等人作乱。）郭从谦在王温作乱后，假称皇帝的意思来煽动张破败等人的作乱之心。我们起初没有叛乱的心思，只是怕死罢了。现在大家商议想和城中合力击退各道的军队，请主上在河南称帝，令公在河北称帝，作为军民的君主。”李嗣源哭着晓谕他们，他们不听。李嗣源说：“你们不听我的话，随你们做什么，我自己回京城。”乱兵拔出刀围住他，说：“这些人是虎狼，不识尊卑，令公离开想到哪里去！”于是簇拥李嗣源和李绍真等人入城，城中不接受外面的军队，皇甫晖迎击张破败，斩杀了他，外面的军队都溃散了。赵在礼率领各军校迎接拜见李嗣源，哭着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胡三省注：李嗣源以蕃汉马步军都总管统领各军抵御契丹，凡是河北各镇的军队都隶属他，而魏兵作乱，是辜负了他。）怎敢不唯命是从！”李嗣源欺骗赵在礼说：“凡是办大事，必须依靠兵力，现在外面的军队流散无处可去，我为您出去收编他们。”赵在礼于是听任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住在魏县（今河北魏县），逃散的士兵有一些前来投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