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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白月光记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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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节课,顾琛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教授讲的“宋代科举录取率”“进士的仕途发展”,在他耳里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七年前那个夏天——那个灰暗、叛逆,却又因为一抹善意而变得温暖的夏天。

十六岁的顾琛,还是个浑身是刺的少年。父亲是商界大佬,从小对他实行“军事化管理”:三岁学钢琴,五岁学马术,十岁开始接触家族生意,十五岁时,更是首接给他安排了国外贵族男校的名额,要求他毕业后首接进入家族企业。

“我的人生,凭什么由你安排?”在书房里,顾琛将录取通知书摔在桌上,红着眼眶和父亲争吵,“我不想去国外,我想在国内读经济学!我也不想被商业联姻,浑浑噩噩的过这一生!”

“国内能有国外好吗?”父亲的语气冰冷,“顾家的继承人,学就要学最好的!”

争吵升级,顾琛摔门而出。他揣着身上仅有的两千块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目的地随机——他只想逃离那个冰冷的、充满控制欲的家。

火车颠簸了十几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个江南水乡小镇。下火车时,正赶上梅雨季节,细雨蒙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香。青石板路蜿蜒曲折,小桥下流水潺潺,岸边的乌篷船轻轻摇晃,连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都透着股温柔的烟火气。

这是顾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地方——没有摩天大楼,没有车水马龙,只有慢节奏的生活和满眼的绿意。起初,他很享受这份自由:住在二十块钱一晚的廉价旅舍,每天吃一碗阳春面,在小镇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逛,看老人在河边洗衣,看小孩在巷口追跑。

可自由很快被现实击碎。两千块钱没几天就花光了,旅舍老板开始催账,他只能靠帮人搬东西、发传单赚点饭钱。更糟的是,在一个闷热的傍晚,他在河边散步时,被三个当地地痞盯上了——他们抢走了他身上最后五十块钱,还在推搡中,把他的额头撞在了青石板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雨就是在那时落下的。起初是细雨,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顾琛狼狈地躲在一条偏僻小巷的屋檐下,额角的伤口混着雨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冷的壳。

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了绝望。离家时的决绝,变成了无尽的悔恨——他想念家里温暖的床,想念张阿姨做的红烧肉,甚至想念父亲严厉的唠叨。可他不敢回去,他拉不下那个脸,也怕面对父亲的“我早说过”。

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一道水帘,将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是孤独的。

“你……没事吧?”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像江南的雨丝,轻轻落在他心上。

顾琛抬起头,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眯着眼,看到一个女孩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水帘外。伞是淡青色的,伞面上画着水墨兰草;女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年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她的眼睛很亮,像被雨水洗过的星星,没有丝毫杂质,只有纯然的关切。她看到顾琛额角的伤口,眉头轻轻蹙了起来,像两片被雨水打弯的柳叶。

“你的头在流血。”女孩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纯白的手帕,递了过来,“擦一擦吧,雨水会感染的。”

顾琛愣愣地接过手帕。布料是柔软的杭州丝绸,触手微凉,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草香。手帕右下角,绣着一丛青翠的兰草,旁边是两个娟秀的小字——“平安”。

“这是……”他想问什么,却因为太久没说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外婆教我绣的。”女孩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兰草代表‘君子’,‘平安’是外婆的心愿。你擦干净伤口,我带你去我家,外婆懂草药,能帮你处理一下。”

顾琛看见小女孩跑去跟她站在不远处的妈妈说了几句什么,又飞快的举着伞跑了回来。小女孩语气欢快的说“小哥哥,跟我走吧,我刚刚征求了我妈妈的同意哒。”

顾琛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从小被教导“不要相信陌生人”。可看着女孩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她递过来的手帕,到嘴边的“不用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点了点头,跟着女孩走进了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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