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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卡片绣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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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琛的指腹在浅米色便签卡上轻轻,触感细腻的竹纤维纹理下,那个极细微的兰草叶瓣图案,正随着指尖的移动,一点点在他眼底清晰起来。

不是随意的涂鸦,更不是印刷的痕迹。那是用极细的钢笔尖,通过三次微妙的顿挫——叶尖轻提、叶脉顿笔、叶尾轻扫——精心点画而成。

三两笔的线条,却将兰草叶的柔韧弧度、叶脉的细微走向,甚至叶尖仿佛沾着的晨露感,都勾勒得活灵活现。尤其是叶瓣边缘那处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种独有的、略显倔强的灵动,像极了江南雨后刚舒展的兰草,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个画法……这个形态……

顾琛的呼吸骤然停了半秒。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兰草吊坠,冰凉的银饰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底瞬间翻涌的热浪。他猛地想起抽屉里那条手帕——手帕右下角那丛兰草里,最修长的那一叶,无论是叶尖的弧度、叶脉的走向,还是那份“灵动中藏着沉稳”的神韵,都和卡片上的图案,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将卡片凑近眼前,目光死死盯着“谢谢你的伞。阮芷”这行字。字迹清秀工整,横画如平湖映月,平稳无波;竖画似翠竹临风,挺而不僵;就连“谢”字的言字旁、“伞”字的人字头,起笔时的藏锋、收笔时的轻顿,都带着一种熟悉的韵律。

这韵律,和他临摹过无数次的“平安”二字(手帕上的绣字)如出一辙——明明一个是钢笔写就,一个是丝线绣成,却有着相同的“骨血”,像是同一个人在不同载体上,自然流露出的书写习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过后,又猛地松开,狂跳起来。“咚咚”的心跳声撞击着胸腔,连带着耳膜都在嗡嗡作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飞速回流,让他指尖泛起发麻的凉意,眼前甚至闪过一丝轻微的眩晕。

怎么会?怎么可能?

他寻找了七年的线索,那个几乎要被时间磨模糊的“印记”,竟然出现在阮芷的卡片上?出现在这个他最初觉得“麻烦”、后来忍不住关注、甚至为了给她留伞而冒雨跑回去的同桌身上?

是巧合吗?顾琛强迫自己冷静。世界上会书法、懂苏绣的女孩或许不少,可既能把兰草画(绣)出这种独特神韵,又能写出这种“藏锋不露”字迹的人,真的会有第二个吗?

他想起阮芷在国学社挥毫时的样子——手腕悬空的稳定,笔锋游走的从容,那绝非临时抱佛脚能练出的功底;想起上次在图书馆,看到她书包里露出的绣绷和浅青、翠绿的丝线,颜色和手帕上的兰草一模一样。

想起她整理史料时,笔记本上偶尔画下的小标记,也是类似的简约线条……这些细节,以前只觉得是“她擅长传统文化”,现在串联起来,却像一条条线索,都指向一个让他不敢置信的答案。

一个看起来出身普通、低调内敛的女孩,怎么会拥有如此精湛的传统技艺?这些技艺,需要常年累月的熏陶,需要有人悉心教导,甚至需要一个注重文化传承的家庭环境——除非,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去,有着和这些技艺紧密相连的童年?

“顾同学?”旁边传来阮芷略带疑惑的声音,还带着轻轻的碰肘动作,“教授刚才点你名了,问你宋代科举的‘糊名制’有什么意义。”

顾琛猛地回神,才发现教室里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教授正拿着粉笔,站在讲台前看着他,眉头微蹙;周彦在旁边挤眉弄眼,用口型示意他“快回答”。他竟然因为盯着卡片走神,连教授点名都没听见。

慌乱只持续了一秒。顾琛迅速将卡片对折,连同桌角的黑色长柄伞一起,塞进课桌抽屉的最深处,动作快得带了一丝仓促,像是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平稳:“糊名制是为了防止考官徇私舞弊,减少考生背景对录取的影响,保证科举的公平性。”

回答准确简洁,教授点了点头,继续讲课。周围的目光渐渐收回,教室里又恢复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琛却再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他的余光落在阮芷的侧脸上——她正低头记笔记,长睫垂落,侧脸线条柔和,连握笔的手指都透着安静的劲儿。可在顾琛眼里,这个安静的身影,却和记忆中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孩,渐渐有了重叠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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