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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个个意外2(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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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我们一无所有

我们要做天下的主人

这是最后的斗争

团结起来到明天

英特纳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在徐敬海听来,这个歌的曲调非常好听,可不是很理解歌词的含义,尤其是最后那句“英特纳雄奈尔就一定要实现”,他根本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田泗就逐句地给他解释,英特纳雄奈尔指的是共产主义,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共产党员抛头颅洒热血,就是要对这个腐朽黑暗的社会进行一次变革,让全人类实现这个理想,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在田泗的感召下,徐敬海对这个叫做共产党的组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而,这却是他和田泗的最后一次聊天。

第二天,即一九二九年九月二十六日,常州路监狱如临大敌,来了六卡车全副武装的军警,将田泗与另一名共产党斗士曹芸卿一同押赴了刑场。临刑前,田泗在监狱的走廊里发表了演讲:“朋友们,在二十七岁这个时候死,的确早了一点。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因为我从事的是为大多数劳动人民的自由幸福奋斗的事业,是人类历史上最壮丽最伟大的事业。这个事业现在虽然遭到了挫折,但那是暂时的。好比太阳终究会冲破乌云一样,这个事业也一定能在全世界取得最后的胜利!朋友们,我们来世再见!”

监舍里不知道是谁带头唱起了《国际歌》为两位壮士送行,雄壮低沉的歌声在幽长的走廊内传得很远,气吞山河!徐敬海双手抓住了铁门,亲眼目睹了田泗拖着一条被打断了的腿,被两名狱警搀扶着,毫不畏惧挺胸昂首地走了出去。后来他听说,当局担心会被共产党给劫了法场,竟然动用了飞机!

田泗壮士就这样走了,走得很英勇,很从容,用一个共产党人的风采谱写了一曲血染的悲壮!

在好长的一段时间里徐敬海都觉得很不适应,脑子里始终浮动着田泗的音容笑貌,那张因久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但始终带着自信的微笑的脸,那种淡定的神态和视死如归的从容,都深深地刻在了徐敬海的心中,他大概到死都不会忘记,他的生命中,曾经有一位叫田泗的匆匆过客。他下意识地转过脸,望着田泗曾经躺过地方,如今己是人去铺空,只留下一个悲怆的记忆。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大的悲伤,默默地祝福他走好,须臾间,只觉得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空洞的眼里竟然流下了两行苦涩的泪,而胸口则像被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他透不过气,如同要窒息一般。

夜里,监舍外下起了雨,稀稀疏疏的雨点打在窗外的树叶上。徐敬海抬起头,透过狭小的通气窗口望着被乌云遮掩住的天空,他觉得有些苍凉凄冷,甚至感到一股寒彻刺骨的凛冽,正在慢慢地凝固他全身的血液,让他的两道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过了没几天,狱警忽然告诉他说有人要来探视,这让他觉得好生奇怪,因为他很清楚,像他这样的未决犯是不允许有人前来探监的,可人家偏偏就来了。前来探监的,竟然是个穿戴打扮非常摩登的年轻女人,还有几个人都跟在这女人的身后。那女人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捂着鼻子,在狱警的带领下皱着眉头来到了关押徐敬海的监舍前,仔细地看了看他,眼睛里忽然闪出一丝惊诧,却只是对身后的人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说就匆匆离开了。徐敬海感到很是纳闷,在他的印象中,从来都没见过这个女人,但是从那个女人的目光中透露出的,是一种非常熟悉眼神。这就真奇了怪,莫非认错了人?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监狱长就亲自带着狱警过来,人还没走进监舍的门,就抱歉地说:“老两啊,这两天忙,没腾出空过来看你,你可别往心里去!”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对手下的狱警训斥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动手给徐爷劈了镣?”

徐敬海却一摆手,挡住了要过来给他劈镣的狱警,抬头看着监狱长那张肥胖的脸道:“监狱长,先别急着给我劈镣,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监狱长脸上堆着笑容解释道:“这是春子小姐的意思。老两,你也是警察,知道咱这里的规矩,我能做的就是这些。”

“春子小姐?我可不认识什么春子小姐。”徐敬海诧异地摇着头说,“听名字可不像是个中国人呐。”

监狱长笑呵呵地道:“这几年你可是个人物啊,认识你徐老两的人多了去了,你认识不认识人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认识你,而且亲自过来看你,还专门点着你的大名。”

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能是这几年指不定在哪粧案子里遇见过,所以徐敬海也就不再争辩,却转了个话题,逼视着监狱长问:“那么把我押在这里到底算是怎么回事?来不来的先给砸上死镣,朱文训这个该死的杂碎就露了那么一次鸡子脸,就再也不见踪影,我到如今还不知道宄竟是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监狱长脸上的肌肉哆嗦了一下说:“老两,你也別着急。你这个案子是由市党部简从山简书记长亲自签署批的,朱文训具体办理的。可现在的问题是,朱文训这个人不见了,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除了留下一张简书记长签批的抓捕你的手谕外,任何卷宗和审讯材料都没找到,你说这事我能怎么办?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让你在这里受委屈,这也是我最大的权利了。”

徐敬海冷笑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这辈子找不到朱文训这个狗杂碎,我就一辈子要关在这里是吧?”

监狱长道:“老两,我也知道你是冤枉的,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你也不要太着急,这事还得一步一步来,春子小姐正在给你找人呢,你权当在这里休假了。”

“我操他大爷!”徐敬海怒不可遏地骂道,“你听过哪个王八蛋说自己愿意到监狱里来休假的?我这明明就是一起冤案,你非得给我说出这么多理由。我现在最想要的,不是你给我改善监狱的条件,而是要出去,我要出去,你懂吗?”

监狱长脸上挂不住了,只是尴尬地笑了笑,然后吩咐狱警抓紧时间给徐爷劈镣,然后带他去洗个澡换下衣服,把这些都嘱咐完了,才对徐敬海道:“老两,我手头上还有事,先过去处理一下,你这边有什么吩咐直接对狱警说,反正都不是外人。”

徐敬海赶忙又叫住了他,问道:“监狱长,我想知道一个事,就是你刚才所说的这个春子小姐,她究竟是干什么的?”

监狱长想了想,那张肥得像腚锤子样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这个嘛,我还是不说了吧,这些日子她肯定还会再来,你自己当面去问她好了。”

狱警们谨小慎微地给徐敬海卸下了死镣和捧子。这玩意儿戴在脚上十几天,一旦被卸掉,竟然有一种飘飘欲飞的轻松感觉。洗了澡理过发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后,人立刻变得精神了许多,而后,狱警们又把他给调换到了二楼一间向阳的监舍里。直到这个时候,他的脑子仍然在想,这个春子小姐究竟是何许人也?为什么会出手帮他?不过,通过刚才和监狱长的对话,让他捕捉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看来朱文训还没有把他的过去整理成文字,这说明,这个该死的狗杂碎完全是抱着一种公报私仇的心态来整他,企图以他过去的那些事和共产党联系在一起,然后再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将他置于死地!

此人之心何其毒也!

新监舍的条件与霉味扑鼻的地下室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新监舍不但阳光明媚,而且卫生设施完备,如果不是因为门窗上有坚固铁棂的话,算是一间不错的客房了。站在屋子中央,目光越过不远处的那道高墙就能看到海,而且狱警们对徐敬海也是格外宽松,连外面的门都不上锁,可以任其随意地进出,任其一个人在走廊中来回溜达,也就是说,只要他不走出这座楼,就不会有人管他一一当然,他也走不出去,走廊尽头还有一把大锁,把内外给隔成了两个世界。这里伙食也不错,竟然还有酒有肉,一壶小酒外加三菜一汤。这让他感到惊奇,原来坐监也有这么大的差别,看来当了这些年的警察,只是认识了监狱的外貌,而对里面的这一切还确实不了解,就像监狱长所说的那样,权当是休假来了。

徐敬海闲着没什么事可做,就倚在窗前远远地观看巨浪惊涛拍岸。时下正值阴历九月大潮季节,海上波涛滚滚汹涌澎湃,惊天的巨浪高高跃起又狠狠摔下,带着一阵阵巨大的呼啸声,遮天蔽日地轮番上演碎玉翻卷狂雪乱舞的骇人景象。一只只海鸥从浪缝涛隙中窜过,惊恐地鸣叫着并快速飞向远端,只留下一团水雾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看到海,他霍然想起了发生在两年前的那次海难,在那条叫做什么丸的船即将倾覆之前,他曾经救下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男孩,莫非他就是眼前的这个春子小姐?但是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个男孩,而且年龄也没有现在所见到的这么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有些糊涂,联想到这两年自己一直很顺,冥冥之中总觉得背后有人在帮他,可一直都不知道是谁,难道这一切也是这个叫做春子的日本女人在操纵?如果真的是她,那么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一个一个解不开的迷,成了徐敬海心底抹不掉也挥不去的心事,然而,一直到他出狱为止,他始终没有再见到过这个女人了。

没有人告诉他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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