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个个意外1(第3页)
看上去朱文训的头发上至少得抹了二两油,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脸上带着轻狂的狞笑对徐敬海说:“我说老两,你都到了这步田地了,就别再吹吹呼呼地号称什么英雄了,就是当狗熊你都不配!”
徐敬海头上的青筋一蹦老高,乜斜着眼恶嘟嘟地盯着朱文训上下打量了几眼,轻蔑地说道:“姓朱的,你别得意得太早了。你把我这句话就搁在这,我今天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徐老两的命就是硬,不是谁想要就能要去的,肯定死不了你前面去!”
朱文训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倒骑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道:“鸭子好吃就是嘴硬啊,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别在这硬撑出一副驴死不倒架的样子,告诉你,没戏!徐老两,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老子我早晚有一天要收拾你。你害得老子丢了官,老子今天就得要了你的命!我正式告诉你,本人接国民党青岛市党部的委任,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这个专案组的组长,专门前来对你进行必要的审问!”他将皮鞋往徐敬海的衣服上来回蹭了蹭,檫去了表面的浮土,又贴近徐敬海的耳朵轻轻地说:“我可是很会用刑的哦!不过,今天我还不想太麻烦,给你时间先下去寻思寻思,明天一早我会准时到这里来!”说完,便留下一串得意的笑声扬长而去。
两名狱警搀扶着徐敬海来到一间监舍前,掏出别在腰里的一串钥匙将铁门打开,随后搀扶着他慢慢走进去道:“徐爷,只能委屈你老人家了,我们几个只是听差的,到了这个地方没法子,将就点儿吧。不过你老有什么吩咐就尽管说,在这里咱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让你老受委屈!”
监舍里的气味难闻得简直能令人室息,说脚臭味不是脚臭味,就像是过去在老家闻到的撕酱豆(撕酱豆:过去青岛地区家庭普遍做的一种咸菜,发酵后散发出一股臭味)加上臭了的鸡蛋所散发出的冲天臭气,其中还掺杂着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徐敬海拖着沉重的脚镣刚一进门,就险些吐出来,赶忙用手捂住鼻子,借着从头顶的小窗里透进来的光线,四下打量着监舍,忽然发现在墙角处靠墙倚坐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全部破碎,露出一道道刑伤,有的地方已经结痂,有的伤口则已经化脓,而一条腿显然己被打断,那只脚随意地倒在了一旁,只有两只眼闪烁着明亮的目光正在望着他。
“为什么事进来的?”那人的说话声很是硬朗,让人很难相信受了很重的刑伤后仍然能发出如此自信的浑厚声音。
徐敬海叹了口气回答道:“我是被小人给陷害了,说我他妈是共产党!你呢?是犯了什么事?”
那人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说:“我就是共产党!”
徐敬海闻听此言颇感惊讶,因为这一年来青岛抓的共产党他基本上都知道,除去退党脱节的和归顺蜕变的,目前在押的没有几个。他赶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泗!”那人淡淡地说。
“田泗?”徐敬海听到这个名字后吃了一惊,再次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你真的就是共产党里那个田泗田汉民?”
田泗笑呵呵地说:“假了包换!你是谁?为什么对我的名字会这么熟悉?”
徐敬海道:“惭愧!我是警察徐老两,你的材料我基本上都快背过了,还能对你不熟悉?”
这回轮到田泗吃惊了:“怎么?你就是徐老两?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啊。
过去我每次出门的时候,朋友就对我说,出门千万别碰上徐老两,那可是个大麻烦。没想到在外面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上面,反倒跑到这里见面了。兄弟,这是咱俩的缘分呐!”
徐敬海苦笑了一声,嘴上没吱声,可心里却说:“这叫他妈的什么有缘,都缘分到监牢狱来了。”
田泗艰难地撑起了身体,没想到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能把他给累得喘了好几口长气。招手示意徐敬海往近前靠一靠,问道:“我说兄弟,你刚进来,给我说说外面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徐敬海笑了笑说:“我知道你最想打听的是什么事,不就是王复元和丁惟尊吗?”他故意地卖了个关子,却不再说了,两眼看着他脸上的表情。
田泗果然着急了,催问道:“你倒是快说呀,这俩家伙到底怎么样了?”
徐敬海哈哈笑道:“告诉你吧……”他举起手做了个手枪的动作。“俩都已经去望乡台找阎王爷报到去了。丁惟尊是八月十号,王复元是八月十六号,就是另外投胎托生的话,都差不多快出满月了。”
“哦!”田泗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又慢慢地靠了回去,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回我就是死,也该瞑目了!”
朱文训对徐敬海的审讯从半夜开始。
刚换了地方,再加上戴着捧子和脚镣,徐敬海辗转反侧睡不着,好不容易刚刚才打了个盹,忽听到有人在轻轻地喊他:“徐爷,徐爷,朱局长有请。”
徐敬海蒙蒙胧胧地睁开眼,见两名狱警站在身旁,可能是忘了自己躺在大狱里,刚要一骨碌爬起来,却被铐在手上的捧子给硌在了手腕子上,疼得他忍不住叫了一声。两个狱警一左一右地将他扶起来,脚上拖着铁镣“哗啦哗啦”走在阴森可怖的走廊里,格外瘆人。
刑讯室设在走廊的尽头,因为占了两面墙,里面的结构呈三角形状。在三角形的角上狰狞地摆放着一种叫做“老虎凳”的刑具,旁边则矗立着一个人字架,已经被乌黑色的血迹遮盖住了原来的颜色,一口大缸里浸泡着各种各样的鞭具,从皮鞭到藤鞭,大的小的长的短的应有尽有,让人一看顿感毛骨悚然。
朱文训嘴上叼着纸烟,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听到门外的脚镣声,斜着眼看着被搀扶进来的徐敬海,指了指摆在中间的一把杌子,示意徐敬海坐下,将手里的纸烟猛吸了两口,很潇洒地用中指一弹,烟蒂便飞了出去,然后走到徐敬海身旁说道:“老两,毕竟同事一场,说起来也都不是外人,虽然以前你骂过我很多难听的话,今天咱们既往不咎,只要你痛痛快快地把你知道的事都招认了,咱们都省事,你也少受些皮肉之苦。你也是个警察,想必肯定知道这个地方的厉害,只要到了这里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徐敬海鄙夷地从鼻孔里“嘁”了一声,把头转到了一旁。朱文训继续说:“说实话,我这都是为你好。”话音刚落,突然飞起一脚,踢在了徐敬海的脸上,把毫无防备的徐敬海连人带杌子往后张了过去,脑袋重重地跌在了水泥地上。朱文训的嘴里却“啧啧”着说:“瞧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徐敬海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道:“朱文训,我操你姥娘!你等着,你徐爷爷我饶不了你!老子就是变成了厉鬼,也要去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喝你的血!”
朱文训又点上了一支烟,还没等徐敬海坐稳,又朝他脸上猛踢了一脚,看着飞出去的徐敬海,嘴里仍旧是不阴不阳地说道:“哟,徐老两,你还真有本事,还能操俺姥娘!”随后对站在两边的打手道:“把他给我捆起来。
操俺姥娘,我看看他拿什么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