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央特科一号杀手2(第3页)
郑矢民一听,果然是葆铭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又惊又喜,“噔噔噔”几步就跑下了楼,拉着郭葆铭的胳膊道:“真是山东人不能重掂,今天下午还在说你呢。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还没吃饭吧,赶紧进屋一起吃饭!”
郭葆铭笑着说:“矢民哥该不会是在骂我了吧,一翅子刮走了,就再也没有音讯。吃饭先不着急,如果矢民哥方便的话,我想麻烦你帮我在这附近给赁间房子,我可能要在这里住上几天,至于住几天,现在还不能定。”
郑矢民赶忙着说:“葆铭,你这是开什么玩笑?拿你哥哥当二下旁人了是不是?我兄弟来了就得到家里住,再说咱这里又不是住不开,干吗还得去外面花钱赁房子住?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话死我啊?”
郭葆铭正色地道:“矢民哥,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知道你热情待客,拿兄弟我还是和以前一样。可是我过来青岛是有事,就不想给你添麻烦。”“这个……”郑矢民犹豫了一下,又抓住郭葆铭的手道,“房子的事明天再说,还是先上去吃饭,咱兄弟俩可得好好唠唠,今晚临时在这里住下。”
楼上的门开了,洒出了一缕灯光,赵玉秋站在楼台上,手搭着凉棚往下看,见郑矢民正在黑黢黢的门廊里和一个人说话,就问道:“他爹,那是谁来了?干吗不进屋?”
郑矢民兴奋地对她小声说道:“哎,你别咧着个嗓子乱叫唤,看看这是谁来了?”
还没等赵玉秋走下楼梯,郭葆铭己经过来了,笑着对她说:“嫂子,是我!这些年你可好啊?”
赵玉秋看着他惊讶地道:“我的个老天爷呀!葆铭,你这是从哪里过来?”
郑矢民皱着眉头小声地呵斥她道:“你就不能小点声?跟拉哞似的。你去把西厢屋收拾出来,把饭菜单独拨出一份,我和葆铭在下边吃,你一会儿上楼就什么也别说了,别让他们一个个地都心事。”
进了屋,郭葆铭从行李里掏出了他在南京买的那几块云锦递给郑矢民道:“矢民哥,一次次地麻烦你,我心里都过意不去。你知道我也不会买什么东西,就买了这几块云锦给两个嫂子做件小褂,另外一块是给你的。你千万别嫌乎,看着拿去分分吧。”
郑矢民也不客套,伸手就接过了那三块用报纸包着的料子,顺手放到一边,上下打量着郭葆铭道:“葆铭,你来得正好,要不然我还没地方找你去呢。今天下午,淳于毅带着一个从济南来的王先生来铺子里找你,说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临走还一再说,一旦我有你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淳于毅。他们俩走了以后,我还和五哥说这个王先生不像是个好人。”
“王先生?”郭葆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脸上悠然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脑子里迅速显现出王复元那张令人憎恶的嘴脸,按照原来制订的计划,明天他要先去和淳于毅接头,并通过他和青岛市委取得联系,而现在郑矢民却提供了他和王复元在一起的重要信息,说明这个人己经靠不住了,或者极有可能己经和王复元沆瀣一气叛变了。郭葆铭不露声色地问郑矢民道:“矢民哥,你能不能把这个王先生的长相给我描述一下?”郑矢民想了想道:“说起来这个人还真不好形容,头上戴着礼帽都快遮住眼了,年龄差不多二十七八到三十岁左右,个子不是很高,长相嘛,说尖嘴猴腮吧,好像不准确,说很周正吧,可那个眼神偷偷摸摸地四下踅摸。对了,他的嘴好像有些歪,右边的嘴角耷拉着,和得过调痊风似的。”
通过郑矢民的描述,郭葆铭己经断定此人肯定就是他此次来青岛要寻找的王复元,没想到这家伙也真是太狂了,竟然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四处搜寻目标。他沉吟片刻,抬起头问郑矢民道:“矢民哥,这样,明天你先去淳于毅那里看看这个王先生还在不在,你就随便编个理由抓服药回来,不要告诉他我己经到青岛的事。”
郑矢民说:“他那个诊所早就搬了,我今天还专门问他,如果你来了我怎么找他,他只说会过来找我,连地址都不告诉。”
“哦!”郭葆铭脸上显然有些失望,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矢民哥,我记得有一年我过来的时候,曾经交给你一支钢笔,现在还在吗?”郑矢民点点头答道:“那支笔还在,不过没在家,是在铺子里,明天我给你拿回来。说起这支笔,前几年淳于毅还问过我,说葆铭有没有东西放在你这里。我一听他不是按照你告诉我的话说的,也就没给他,一直给你保存着。”郭葆铭快慰地笑笑说:“矢民哥,兄弟就不说谢谢了。只要那支笔还在就好,明天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带回来。”
郑矢民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郭葆铭,吭哧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说:“葆铭,按说你的事我不该多问,你也知道,我不是个爱多打听事的人,你告诉我句实话,你是不是就是外边传说的共产党?”
郭葆铭坦然地一笑,所答非所问:“矢民哥,是什么对咱俩来说都不重要,你只要记住一点,郭葆铭永远都是你的兄弟,这就行了!”
意外的报纸
半夜时分,郑矢民把郭葆铭安顿利索,才从西厢屋里出来,抬头见何凤梅的屋里还亮着灯,就推门进去,看到何凤梅正蹲在地上,手拿梳子很耐心地给刚洗过澡的维尼梳理毛发。维尼咪着眼,很乖巧地趴在椅子上,旁边则是一堆梳下来的狗毛。让郑矢民颇感不解的是,这么屁大点的小狗,宄竟每天从哪里能梳下这么一大堆狗毛?他站在门口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维尼的两只狗眼立刻瞪起来,一个箭步就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他脚下,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对着他直拜,嘴里还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意思是要郑矢民抱它。
郑矢民弯腰将狗抱在怀里,关切地问何凤梅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何凤梅站起来,把椅子上梳下的那堆狗毛攥成一个蓬松的毛球扔到门后的簸箕里,随口问道:“谁来了?”
郑矢民笑笑说:“哦,是葆铭来了,和他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正打谱去睡觉呢,看你屋里还亮着灯,就过来看看你在忙什么。”
“是郭?”何凤梅脸上毫无表情,语气却透着刁钻地说,“他来干什么?”
郑矢民道:“是过来办事吧。”他把手里的云锦拿出一块,递给她说,“这是他送你的布料,你要是喜欢的话,明天就让五哥给你裁个小褂吧。”
何凤梅冷若冰霜地看了一眼那块被报纸包着的云锦,没有伸手去接。郑矢民只好放在桌子上,自己打了个哈欠,含混不清地说:“天不早了,你早点儿睡吧。”说罢,将维尼放下,自己退出门去。
郑矢民刚一出门,何凤梅的眼里立刻就充满了酸楚的泪。她走过去,一把抓起了那块云锦,表情复杂地将其抱在胸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扑簌扑簌地滚落下来。这么多年以来,郭葆铭成了她内心深处的一块顽结,几近忘却可又浮出,于是,忧郁趁着夜色一路远行,再度拉开沉寂己久的帷幕,将难以抚平的阴郁重新笼罩于世界。在己经过去的日夜中,这种阴郁曾经让她心肠寸断,多少沉寂的心灵,多少残破的梦想,让她独自在酒精的刺激下品味着夜的孤独,聆听心跳的节奏,轻吟西风婉转,坐看树影凋零,原来这只是一片梦境,梦醒了,心还在流连,情淡了,风还在笼烟,薄雾中泪水凝结了视野,却碎在了内心深处,缥缈的思绪风干了昨日的柔情,寂寞的心雨弥漫了整个世界,纵使浩瀚无垠的夜色中,闪烁的不过是一滴滴晶董的心泪。由此所带来的痛楚,就像在心的最深处,有一块未愈合的伤疤,于突然之间被狠狠地揭去了痂,那种无以言表的痛疼即刻通达全身。
或许这一切早己失去往日的颜色,她只能惨然地笑笑,然后对着黑夜长叹一声。
突然,她的眼睛直直地盯在了用作包装的那张《申报》上,一幅照片赫然撞入视线:一个欧洲军官正和一个中国官员在握手。这幅看似普通的照片,把她给惊呆了,心如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呆若木鸡般地死死看着照片上的那个军人,仿佛听到自己的脑子“腾”地一声被劈成两半,灵魂于骤然间飞了出去,全身随之不停地颤抖。太像了,实在太像了,像得连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身形,那眼神,还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简直如出一人。
难道他……他还活着?
她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慌不迭地将报纸打开,把里面的云锦扔到一旁,报纸上一行大标题即刻跃入眼睛:《德国军考团前往武昌,于右任亲至车站送别》,旁边还有一行小标题《帕拉乌上校去京至昌,继续考察我军事能力》。
帕拉乌!真的是他?这个意外的发现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震得她瞠目结舌面色苍白,手里紧紧地抓住那半张报纸,只觉得自己如落冰窟,铺天盖地的冰雪似同在这一刻宣告到来,一阵一阵的凄冷寒彻透骨,并且迅速蔓延至全身,而额头上却冷汗涟涟,心脏正在承受着空前的考验,忽而摔向云霄,忽而直落谷底,人生的喜极与哀尽,于这一刻在她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