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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山藤之死1(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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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矢民听了这话,虽然不怎么顺耳,细细地一琢磨,觉得人家说的确实有道理,也就不再争论,自己出钱在大山坟场单独选了一块墓地,空棺里装着一瓶酒和几件他大大穿过的衣服,选了个还算不错的日子给他大大出了殡。出殡回来刚刚进屋,也就是喝了一杯茶的工夫,他就觉得头发昏脑发胀,身体一阵紧似一阵地发冷,蔫蔫地对赵玉秋说了声“累了”,而后就上了床。

可谁都没想到的是,他这一上床就病得起不来了,都说病来如山倒,可他这病来得却很是蹊跷,还没等到晚上就发起了高烧,身上热得烫手,嘴上起了一圈燎泡。起初赵玉秋是按照过去的老法子,先冷敷再热敷,后又使上烧酒搓脚心,所有这些能用的法子都轮番地用过了,这烧不但退不下来,反而更严重了,嘴里还呜噜呜噜地说着些谁都听不明白的胡话。

郑矢萍见状心里很是着急,急三火四地下楼,到西厢屋去找她娘:“你不上去看看俺哥哥,他这到底是咋了?”

矢民娘自知上回在老家拿狗血泼了赵玉秋,这媳子还一直记恨她,来到青岛已经过了好几天,虽然没顾得上说几句话,可从赵玉秋嘴里扔出来的每一句都是不冷不热,艮悠悠地像把扎人不出血的软刀子,让矢民娘听了心里颇不舒服,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冷漠,可毕竟自己失礼在先,也就只好忍了。听郑矢萍这么一说,她也急了,实在是想上楼去看看,却又不想看到媳子那张脸,就坐在炕头上叹了口气,神神叨叨地对闺女说:“你哥哥这个病,依我看其必是你大大想他了。你上去给你嫂子说说,找个信封,再划两刀纸,到十字路口去念叨念叨烧烧,明早晨就好了。”

郑矢萍又跑上楼,把她娘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赵玉秋,可赵玉秋偏偏就是不信,冷笑着对郑矢萍说:“你下去告诉他妈妈,你哥哥的事就不用她操这个心了。”(妈妈:平声,旧时青岛对奶奶的称谓。)

好不容易挨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大早,赵玉秋就请来了中医郎中,把把脉后说是被一股子火给顶出了“疮气”,三服药下去就可以解决。到了傍中午,张志和又从神州诊所找来了西医大夫,测了体温说是“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平常所说的感冒伤风,只需挂俩点滴一准就好。可六服药汤子灌进去,也没见好转,五瓶子点滴也挂上了,还是照旧。四五天过去了,顽固的高烧依旧我行我素,仍然烧得郑矢民迷迷糊糊,就连中医的郎中和西医的大夫都没了主意,谁也说不出这到底是个什么毛病,只能免了医药诊费不再登门了。

不到一集的工夫,眼睁睁地看着人就瘦得脱了相。过去都说“马瘦毛长”,看来这人也是一样,人一消瘦,头发就显得格外蓬乱,再加上几天不刮脸,胡子拉碴地就带出了三分鬼相。守护在旁的郑矢萍看到她哥哥出现的些许变化,顿时吓得毛骨悚然,倒退着脚步战战兢兢地走出门去,“嗷”地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下楼,一头扑在她娘怀里——因为她所看到的那张脸,竟然是他大大郑应勤!

矢民娘坐不住了,穿上鞋“噔噔噔”地就上了楼,进门后,把守护在旁边的所有人都给推到了门外,自己则脱了鞋上床,盘着腿在郑矢民身旁坐下道:“屋里的人都让我给撵出去了,这回就剩咱两个了,说吧,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三番五次地来折腾俺儿?你到底得咋?”

郑矢民微微地睁开眼,看了看屋里确实没有别人了,才发出女人的尖声,“咯咯”地笑着说:“你这个老妈妈儿真不会说话,我什么时候三番五次地折腾你儿了?这几年不是我暗中保护着他,他还能有今天?”

矢民娘叹了口气说:“那我就先谢谢你。不管你是鬼还是妖,你今天都给我显个身,从今以后,我初一十五给你烧香,逢年过节地请上你,只一条,求你以后别再折腾俺儿了。要不然的话,我就在后灶房里捏个面人,天天烧火燦你,开水浇你,看你还有没有本事再出来祸害俺儿!”

郑矢民面露恐惧之色道:“不要不要,娘,我都听你的!”

矢民娘听出了是徐氏的声音,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道:“嘁!我相信你这个忘不了拆屋的浪货才怪!你们徐家这些年把俺满户家子祸害得还善?家败了业没了,他大大如今也死了,你还在这缠着矢民不放。赶紧给我走,咱什么事都好说!”

过了好长一会儿,郑矢民才哭哭啼啼地说道:“娘,媳子退下了。你老人家和矢民多保重,我走了。”

矢民娘抬起头,对门外喊了一声:“开门!”

屋里的对话,赵玉秋在门外听得真真的,一听到说打开门,就先闯进去,仔细地查看了屋里,可除了**的郑矢民还在昏睡,矢民娘仍然盘腿坐在**外,并没有其他女人。她面带狐疑的神色问:“你刚才是跟谁在说话?”

矢民娘也不答话,下床穿上鞋走到了门口,才诡异地看了赵玉秋一眼道:“去,给矢民下碗面条去,打个荷包蛋。”

赵玉秋吓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哆里哆嗦地应着,还没等下楼,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娘,给他打几个荷包蛋?”

矢民娘想也没想地回道:“打上仨!”然后就昂着头,一步一步地下了楼。

船夫面馆开张

郑矢民就像个饿死鬼一样,连抢带夺地从赵玉秋手里接过了满满一大海碗鸡蛋面,“呼噜呼噜”地一口气给扒了进去,把站在跟前的赵玉秋给吓得目瞪口呆,瞪大了眼吃惊地看着他那副吃相。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就在刚才那一霎霎,这还是个不死不活地躺在**的病人,转眼工夫竟然能吃这么一大碗面!莫非他娘……

赵玉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联想起十多年前往她身上泼狗血那件事,心里免不了直犯嘀咕。肚子里有了食,郑矢民脸上的气色比刚才好看了许多,他半倚在床头上,摸着自己胡子拉碴的下颌,对正在盯着他的赵玉秋说:“我说,你去把我的刮胡刀拿来,这胡子长得都不像话了。”

赵玉秋却答非所问,上上下下地盯着他看了好几圈问道:“哎,我说,刚才你和你娘都说了些什么?”

郑矢民看着她那张满是疑惑的脸,莫名其妙地问:“俺娘什么时候来了?在哪呢?我怎么不知道?”

赵玉秋淡淡地笑了笑道:“哦,没什么。她也就是挂挂着你,上来看看。”郑矢民刚要再说什么,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殷康坤,就欠了欠身体道:“舅来了,站在门口咋?快进来坐。”

赵玉秋笑笑说:“舅,你这可就说些外道话了,都是咱自家的事,我不管谁管?再说也没干点什么,也就是吃个家常便饭,只要你别嫌乎就中,所以说和我你也就别客套了。舅,你和矢民聊着,我下去拾掇拾掇。”

殷康坤看着她端着郑矢民那个吃面的碗出门,眼前忽然一亮,问郑矢民味道:“矢民,你们青岛人是不是很愿意吃面条?”

郑矢民道:“是啊,你怎么能问这么个问题?”

殷康坤搓着两只大手,言词有些闪烁地道:“这些日子我就一直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个事干干。出了这么档子事,什么本钱都掉海里了。我才刚看见你吃面条,就寻思着看看能不能开个面条馆子,也不用雇人,我、你娘再加上小萍,俺三个人尽够。手艺咱也有,那还是你姥爷传下来的,可就是这手头上又没有什么本钱,你能不能……”

郑矢民兴奋地说:“舅,你这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小时候俺大大和俺娘领着我去看俺姥爷,都是吃你做的擀面条,那个好吃啊,我现在都馋了。我看你这个法子能中,再说开个面条馆子也花不了几个钱,顶多咱这房子不翻洗了就是,放心吧舅,这个钱我出!”

殷康坤激动地站起来,用力握住了郑矢民的手道:“矢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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