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山藤之死1(第3页)
妻离子散生死两茫
大难临头猝不及防
花季少年不幸命陨
窈窕淑女悲悯绝望
如此血债何以补偿
万民同愤举国悲怆
呜呼哀哉苍天断肠
天佑中华我去自强
诸位亡友安息天堂
码头外忽然前呼后拥地来了一群人,引起了一阵小小的**。无精打采的徐敬海心灰意冷地扫了一眼,见领头的一个人正在逐个地向幸存者表示哀悼,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旁边一人介绍道:“这位是胶澳商垾总办赵琪先生,专程前来问候大家!”然后又特意向总办大人把徐敬海做了一番介绍:“听运发成的水手们说,这位壮士在危难当头不顾自己的安危,在海里救了七八个人,导致自己险些落难。他旁边的这个孩子就是他冒死救下来的。”
赵琪总办听了很是感动,用力地握紧了徐敬海的手,连声说:“太感谢你了!你的英勇行为值得我们学习。你叫什么名字?”
徐敬海有些紧张地望着总办那张谦和的脸,迟疑地说:“我叫徐老两。”
“徐壮士之举乃深受我齐鲁孔孟影响,不愧义气二字,其行为必得赞誉,实为民众之楷模。”赵琪转身对一个穿警察制服的人道,“王厅长我提议,像徐壮士这样的大义之人应该进入警局,相信他一定能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地做好自己的本职!”
被称为王厅长的警察双腿立正,打了一个敬礼,说了一句:“是!”
山藤的报应
胶澳商埠总办赵琪慰问完灾民后,立即在商埠议事厅召开紧急会议,命令各相关部门配合警察厅,全力以赴调查“九一七”特大船难的全部经过;防疫署需要考虑到目前的炎热天气,为严防次生灾害的发生,必须将己经打捞上来的尸体于天黑前入殓,全部埋于湖岛坟区。同时对生存者每人发放五块大洋解决临时吃饭住宿问题;凡己核实身份的死难者,向其家属发放二十块大洋抚恤金;而报失踪者则一并交由船务部门继续寻找,直至落实。对此次海难中的施救人员,包括“运发成”号货船,还有那位不顾自身安危冒死营救他人的徐老两,对于他们要给予必要的重赏。责成法务机关除迅速缉捕肇事者山藤村树等要犯归案外,另制定强硬条约,通过外交途径向日本相关部门提出六千两白银赔付要求。
会议还没结束,总办接待人员就禀报赵琪,日本国驻青岛领事馆参事雄野大介及其秘书井上川行求见,代表日本国专程前来向胶澳总办表示深深的歉意,同时要求将涉案人员带回领事馆,交由日方专案人员严加看管,随时听候胶澳检察厅的传唤。
赵琪一听,“啪”的一拍桌子,铁青着脸破口大骂:“我操死他姥姥!少和我玩这些猫哭耗子的伎俩。这是几百条人命啊,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打发了?我现在把人交出去,怎么向青岛民众交代?怎么向死难家属交代?你去告诉他,老子现在还没工夫伺候他!”
山藤村树等人自从上岸后,就直接被水上警察厅小港码头分驻所给扣住,被临时关押在分驻所楼上的一间闲置房里,对此,他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神色,相反却是极为平静地表示服从政府的一切处罚,随后就被水上警察带离现场。他悄悄地从所关押房间的窗户往下一看,马上吓得目瞪口呆,天哪,整个小港码头已经成了人的海洋,抗议的,示威的,声援的,围观的,以及社会各界人士闻讯后自发前来慰问的,帮忙的,赈灾的,都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码头附近的主要路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进进出出的车辆不得不依靠警察的疏导才能通行。
他被这种如虹的气势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接下来却感到一种庆幸。如果自己当时是通过正常方式下船的话,估计十有八九会被那些愤怒了的人们给活活打死,所以,现在被铐在这里反而成了一种保护。因为他很明白的一点是,就目前的胶澳商埠而言,并没有治外法权,而此时所有的外交等相关权利己经被南京国民党政府所掌控,胶澳直属的北洋政府己经名存实亡。
他在这里一直被关到天黑,才被六个全副武装的胶澳警察给拉到车上。没想到车刚一发动,他头上就立刻被蒙上了一条麻袋,黑灯瞎火地在车上挨了一顿暴打,打得他哼哼唧唧直喊救命。可当他鼻青脸肿地下车时,偷偷地扫了一眼警察,却见六名警察个个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顿时明白自己现在己经成了瓮中之鳖,唯一的方式就是闭住嘴少说话,以最大的耐心等待日本领事馆前来交涉。
然而,他被拖进常州路监狱后,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立刻就被从背后蹿上来的两个彪悍的狱警给死死地按住,将他拖到了一个铁砧子前。他只觉得胳膊像是要被扭断了一样,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像杀猪一样直叫唤,可是头发被人从后面给紧紧地薅住,一条粗壮的腿刚好卡住了他的脖颈,顶得他喘不过气。另一个警察则拿起一副锈迹斑斑的死镣脚扣套进了他的脚踝,然后从旁边拖过一条粗重的铁镣,把铁制铆钉插进镣环接口处,抡起铁锤使劲地砸进去。“叮叮当当”地一阵乱敲,山藤全身都被震得发抖,只钉了一只脚就差点疼死过去,另一只脚紧接着又被搬到了铁砧子上。
直到砸上了死镣上完了“手捧子”后,他才被狱警给扶起来,摇晃着身体倚在墙上,伸出两只被“手捧子”给紧紧箍住的手,指着狱警声嘶力竭地喊道:“我是大日本国公民,我对你们这种粗暴行为提出强烈的抗议!”
刚刚给他砸上死镣的那个狱警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不紧不慢地道:“你爱谁谁!抗议?你抗你娘的议去吧!现德丸好几百人都在地底下等着你去抗议呢!”说着,就动手推了他一把,揶揄地说,“走吧,大日本公民!”
山藤刚要迈步就觉得晃了一下差一点摔到,原来上身已经前倾但脚下却一动没动,这回他也没了脾气,只好求助地望着狱警。左右两侧的狱警架起了他的双臂,随着死镣在空寂的走廊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刺耳响声,山藤绝望地闭上了眼。
“当啷”一声被锁进铁门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感觉到了胆怯,微黄摇曳的灯光把牢房里弄得阴沉沉压抑得很。因为他看到面前站着十几条壮汉,个个瞪着铜铃大小的眼,“嘎巴嘎巴”地捏着关节,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过来。
他觉得颈后凉津津的一丝阴寒嗖嗖地往骨头缝里钻,急忙转回身,双手使劲地摇动着铁门,恐惧地大声呼喊:”(警察!)
狱警转回身,脸上带着令人可憎的微笑问:“你还有什么事吗?”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指了指身后的那几个人,哀求地说:“求求你,给我换一个监舍。”
狱警不无讥讽地道:“山藤先生,这里不是现德丸。很对不起,今晚就这么一个地方了,你先委屈一下。”随后又朝着里面的那几个人警告地说:“明天早晨我交班之前,只要保证他还给我活着就行!”说罢,便哼着小曲,抖着手里的钥匙扬长而去,至于身后传来的一声声惨叫,他仿佛根本就没有听见。
当然,与其所受到的皮肉之苦相比,山藤村树更不可能知道的是,有血性的中国人不可能让他活着走出中国的地盘!因为自从他进了监狱后,大墙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就出现了一个人,瞪着两只冒着绿光的眼,死死盯住那扇黑色的铁门。
那人的腰里系着一条拇指粗的麻绳。
郑应勤的尸体因为没有找到,所以不属于政府所安顿的集体下葬之列,郑矢民为这事和殷康坤一起专门找到政府在小港临时设置的“九一七船难接待站”,对具体管事的说明了情况。可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人家那边就开口道:“没找到尸首的又不单单是你一个人,外面还有一百多号人都说是没找到尸首的家属。现在看起来情况比较复杂,谁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也希望都是真的,可也不能排除其中有混水摸鱼的为了领那二十块钱的抚恤金的。现在的人哪,为了几块钱什么法都能想出来!搞得我现在是只认尸首不认人了。兄弟,你别怪我说话这么不客气,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希望你也替我想想,毕竟我也只是个听差跑腿的小喽啰。还是回去等着吧,一旦有了消息我会立马通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