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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轰动全城的杀夫案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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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轰动全城的杀夫案1

闫洪昌忽然听到有人议论一个女人杀夫的消息,经过仔细打听,确认凶手就是他当年在瑞蚨祥做工时曾经的情妇孟三姐。孟三姐即将被枪毙时闫洪昌亲自前往为她送行,临刑前,孟三姐告诉了闫洪昌自己藏钱的地方,闫洪昌从此发迹。

孟二姐杀人了

清晨,郑矢民推开了窗子,空气中散发出绿叶的微微发苦的味道,让他体会到一阵沁人肺腑的清爽。一缕带着湿意的清新立刻迎面扑来,在翠绿色植物的掩隐中露出点点红色的瓦顶,这些充斥着西方殖民主义元素的建筑,如蓝宝石一样闪烁着纯净的晶莹,镶嵌在这座号称为“东方日内瓦”的海滨城市中,成为一道道景观。放眼望去,湛蓝的海衬出欧韵的风姿,翠绿的山托起洋派的靥钿,夜里从道路上涌过的不停的风,总会把洁净献给浅蓝的晨光,就是风残留在路边的金灿灿的细碎沙石,也会有引人想要珍藏的洁净感。城市最美的要数道路两旁一棵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树,树干上新生的青白色树皮与即将剥离而去的深褐色老皮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连同手掌形翠绿的树叶相搭配。正面翠绿醉人,而背面则是银灰色,每当微风吹来,那无数叶片就会欢快地闪烁翻飞,犹如千百面银镜辉映着淡金色的阳光。

从德国留学回来的赵琪在同乡张宗昌的扶持下,一步一步地由政府的低级职员,终于如愿以偿地坐上了胶澳商埠局总办的宝座。没想到,刚刚上任还不到一个月,就在警卫森严的督办官邸发生了一起枪案,一名潜伏在距离官邸不远处的刺客开枪打伤了张宗昌的贴身随从,尽管有惊无险,可事后分析,枪手明显是冲着张宗昌而来。此案发生后,张宗昌气得暴跳如雷,指着赵琪的鼻子破口大骂他狗屁不是,责令赵琪限期破案。

被骂得狗血淋头的赵琪,只好学着日本人那样,调集全部军警倾巢出动,挨家挨户搜捕嫌犯,同时也封锁了车站码头,并在各个主要路口设点盘查,对所有进出的人都进行严密检查,只要形迹可疑一律先抓起来审问。这期间曾经在火车站附近查出一个从京城来青岛做生意的年轻人,行迹非常可疑,此人自称名叫郭葆铭,他脸上有划破的痕迹,并且全身毫无缘由地生满了痱子,从脖子一直到脚腕密密麻麻地连成片,于是警察把他就近带回了派出所审问。赵琪闻讯,竟然放下手头上的事亲自赶来听取聆讯,对参与审讯的警察面授机宜,他们像熬鹰一样轮番对嫌犯进行了审问,可即便如此,连续审了两天两夜,都没有任何进展。最终却是嫌犯当年在青岛读书时的老恩师赵良臣先生拿着张宗昌的放人手谕前来找赵淇,无奈之下赵淇只好把人放走,枪案至此也就不了了之。

在此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各类案件仍然频频发生,社会治安状况依然很差,百姓怨声载道。尤其发生了两名穷凶极恶的歹徒抢劫德国人开办的斐什珠宝店,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死了老板斐什这一惊天大案后,北洋政府与德国和英国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张,搞得赵琪异常狼狈。虽然后来几经波折侦破了此案,并分别在沧州、哈尔滨两地击毙了这两名白俄罪犯古德林和瓦列斯基,但是青岛己经是恶名在外了。在这个背景下,赵琪就想出了一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先是则动用军警以武力把街面上的乞丐以“造成社会不安定的主要因素”为名,全部强行收容并遣散出青岛的地盘,然后不惜花重金从全国各地招募和豢养一批文人,主要职责就是胡说八道,天天在报纸上连篇累牍地在大肆鼓吹青岛己进入空前“太平盛世”时代,社会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邻里之间一团和气,各行各业蒸蒸日上,一派兴旺发达的生气,云云。

也别说,这一招还确实管用,就好比一个说假话的人,把假话翻过来覆过去地不断重复,最后连自己也都相信了这假话是真的。一时间,大街上的乞丐不见了,小偷小摸少了,马路显得宽敞了,店铺的生意也都兴隆了,就连郑矢民的德福祥成衣局也宾客盈门,络绎不绝,各路顾客都是冲着张志和这位京城皇家御裁而来,从早上张树为卸下门板开始,一直忙到打烊上门板,案子上的活越来越多,大洋银票也像潮水一样滚滚而入。看着钱柜里一天下来的流水,郑矢民和张志和都乐得拢不住嘴。有了钱,心情自然也就好了很多,郑矢民就隔三差五地从铺子里给赵玉秋扯块布料,由张志和手把手地指导着张树为,从剪裁到制作也算是拿来学手艺了,一举两得,张树为学了能耐,又能哄得赵玉秋开心。当然,郑矢民自然也不可能少了何凤梅的一份,他四处打听着从一个法国人手里给何凤梅买下了一只漂亮的小狐狸犬。

何凤梅总算从伊克曼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当郑矢民把这条狗牵回来后,她只看了一眼就喜爱得不行,抱在怀里不肯撒手,就连晚上睡觉都搂在怀里,并且专门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维尼。维尼虽然没有伊克曼那么壮悍,却长得很是机灵可人,身形极像一条狐狸,竖立着三角形耳朵,透出一股子精灵般的帅气,身上的毛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锃锃金色,而唯有四只爪子却是雪白,打眼一看就知道这狗具有优良的血统。趴在何凤梅怀里的时候,维尼像个乖巧的孩子,歪着脑袋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狗眼四处张望,从它的眼神中,总是能感觉到这家伙有一种对万物的好奇。可一旦放下来,这家伙充沛的精力就表露无余,从楼上到楼下到处乱转,撒了欢地和人闹起来没完没了,或者叼着何凤梅的一只鞋自娱自乐地在屋里奔来跑去,逗得她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也许这只是狗的天性,可毕竟捅破了何凤梅脸上的阴霾。

后院里总算太平了,郑矢民这一招就把一大一小俩老婆都摆平,甚至晚上留宿的时候两个女人还互相谦让,似乎都忘却了一年前的不睦,满户家子其乐融融。不过最不让郑矢民省心的,还是他那个二小子郑天链。

天链在青岛山意外地被郭葆铭发现后,因为郭葆铭要去处理王尽美的善后事宜,他便在第二天早上把天链送到了门口,就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走了。在一段时间里,天链确实比以往听话了许多。可是没有维持多久,他就又继续跟着闫洪昌在社会上瞎混了,偷皮鞋、偷眼镜、偷礼帽等待,总之什么样的恶心事都干了,大事不犯,小事不断,全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每次被警察提溜到派出所给教训一顿,回来后能老实两天,继而又故伎重演。即便这样,郑矢民也不敢再动手打他,他这边还没等动手,天链早就一个蹦蹿得没了影,接下来又是几天几夜找不到人,气得郑矢民无可奈何,只能摇头叹气道:“这孩子算是瞎了!”

张志和就在一边劝解道:“毕竟还是个孩子,过不了几年懂事了,也就好了。”

“嘁!”郑矢民从鼻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道,“铁杵能磨成针,但木杵只能磨成牙签,材料不对,再努力也没用。老人话说得好,跟着好人学好,跟着闫洪昌这号下三烂,你还指望着他能学个好?”

话音还未落,闫洪昌就一步闯进来,带着一脸奸笑地问:“郑矢民,这是在说谁他娘了个逼是下三烂呢?我可没听见什么。天链可是有些日子没去看我了,你回去给他带个话,就说闫大爷这两天想他了,让这小兔崽子过来看看我!”

听到孟三姐杀人这个消息的那天,闲极无聊的闫洪昌正赖不兮兮地倚歪在德福祥的那张榻上在喝茶,乜斜着眼妒忌地看着满面春风地站在门前迎送顾客的郑矢民,心里暗暗地骂道:“瞧你他娘了个逼的那个蹀躞样,天生就是块弥汉的料。”在心里骂了一通,忽然觉得“弥汉”这个词用在郑矢民身上竟然是那么贴切,便又独自嘿嘿地笑了。

郑矢民送走了顾客转身刚进门,见闫洪昌一脸坏笑地看他,不知道这狗东西又在使什么坏招,也就没给他个好脸子,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闫洪昌更是哈哈大笑地说道:“我看到你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哈桑样,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我看你那一举一动就像个弥汉!”

郑矢民板着脸皱起眉头道?“我说,你就不能有个坐相?我这里是做生意的,你看看你咧歪着身子,进来个人还不都让你给吓跑了?”

“我操!”闫洪昌骂了一句,“我在这一个下午了,进来出去的人那么多,你看见谁被我给吓跑了?”

还没等郑矢民说话,见鲁味府的孙掌柜进来了,郑矢民就赶紧到门前去迎接。孙掌柜向郑矢民作了个揖,把取衣服的单子递了过去,操着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道:“郑掌柜,我的大褂做好了没有?老家的侄子写信来说要将媳妇,我这里紧等着要穿呀。”说着一扭脸又看见了闫洪昌。“哟,这么巧,闫掌柜的也在这里啊,老长时间没去我那个小店坐坐了,赶哪天有空过来喝两盅,我请你。”

闫洪昌从鼻子里哼哼了两声道:“你孙掌柜少和我在这里卖这些没用的片汤,你要是真有心请老闫过去喝两盅早就请了,还用得着在这里说这个话?”说着,他忽地直起了身体,指着孙掌柜道:“不过,我说句实话,你也真该请请我,上次要不是我带着仙师过去给你看风水,你孙掌柜这辈子也就顶着块丈人脸了。你看看你现在抖的,我操,俩老婆一齐给你生儿子,我还在家里痴思等窝秋一样,寻思你怎么着也得告诉一声,没想到你连个招呼都不敢打。说实话,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蹙咔的人,真让我见识了。你是不是认为我老闫还差你那壶酒了,有道是,屎好吃可味不对!”(窝认:青岛对一种鸟的称谓;蹙咔:青岛方言,狠的意思。)

孙掌柜被他数落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不停地点头。郑矢民听了闫洪昌的话心里就不怎么舒坦,毕竟人家孙掌柜是德福祥的顾客啊,你在这里骂骂咧咧算是个什么事?不等他把话说完,郑矢民就抢过来说道:“孙掌柜,这一阵子一直有个事想过去找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今天正好你过来,我也就顺便和你说说,不过你也别当个什么了不起的事。”

孙掌柜明白这是郑矢民在给他解围呢,连忙接着了他的话:“哟,瞧你郑掌柜和我客气了不是,只要是我老孙能办的事,义不容辞!”

“是这么回事……”郑矢民不慌不忙地说,“我有个兄弟在你铺子里跑堂呢,还请孙掌柜多费费心,帮忙把那孩子给照看一下,我这给你施礼了。”孙掌柜连忙拉住他,惊讶地问:“令弟在我铺子里跑堂?”他忽然一拍脑门子。“噢!哎呀妈呀,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真是该死。可不是咋的,郑掌柜台甫郑矢民,小郑的名字叫郑矢开。你说我这人糊涂还不是不糊涂,你不说我压根儿就没往这个地方想。那小伙不错,武功奇好,鲁味府有今天也多亏了他,你就放心吧郑掌柜,他己经上灶了,很聪明,什么事只要一点他就会。不过呀郑掌柜,现如今这世道变了,”他把脸往前凑了凑,换了个话题说道,“郑掌柜,你听说了没有,西岭上有个叫孟三姐的半掩门子,夜来下晚工夫拿刀把她的嘎伙给杀了,听说一气砍了十几刀,那个血淌得呀,满屋都是,顺着门缝都淌到了门外!你说,如今什么蹊跷事没有?”(嘎伙:青岛方言,此处为姘头。)

郑矢民听到孟三姐杀了人,惊讶地瞪大了眼,张开大嘴“啊”了一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坐在榻上刚好喝了一口茶的闫洪昌也听到了这话,惊得一口茶水喷得到处都是,整个人就像是从弹簧上给突然弹出去一样,“腾”地一下就直直地站起来,直愣愣地就冲到了孙掌柜跟前,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衣袖,瞪直了眼紧张地问:“你说什么?我……我刚才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是哪个孟三姐?把什么人给杀了?”

“郑掌柜,你看把闫掌柜给紧张的。”孙掌柜笑了笑,又转脸对闫洪昌说,“闫掌柜,你可千万别给俺把祆袖子扯破了呀。半掩门子杀了人又不碍你的事,你慌的个什么劲?听说被杀的那个人是个大烟鬼,等警察过去的时候,人都硬了。”

闫洪昌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两腿一软,身体晃了两晃险些摔倒。幸亏孙掌柜站在他旁边,眼快手疾地一把就将他抓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的表情,只见他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滲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像是突然间丢了魂魄一般,摇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矢民见闫洪昌脸色骤变,联想起有一年他来德福祥时,说起了在街面上遇到孟三姐和那个男人的事,心里一下就明白了,这家伙心里自始至终都在惦记着孟三姐。于是,他赶紧给孙掌柜递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往下再说了。不过,让郑矢民无法理解的是,对于闫洪昌这样的败类而言,难道也有感情的存在?莫非狼真的也有不吃人的时候?

闫洪昌说什么都不相信孟三姐会拿刀杀人,独自一人昏头昏脑地离开了德福祥,像个醉汉一样摇摇晃晃漫无目的往前走,脑子里如同一碗糨糊,稀里糊涂地竟然来到了孟三姐的住处,远远地就看到两扇紧闭的门上交叉地贴着两道瘆人的白色封条,而门前仍然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地在说什么。见此情景,他的心顿时“咯噔”一声沉了下去,两条腿如同灌满了水银,一步都迈不动,同时还拖着整个身体一起往下拽,心想:完了,看来孟三姐确实是真的杀了人。

他用力地按着胸口,生怕自己一松手那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就能跳出来一样,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哆里哆嗦地拉住前面的一个看客问:“这里出了什么事?”

那看客回头扫了他一眼,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声:“杀人了。”

“那人呢?”

看客回头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说:“你这话问得很有意思。你是想问死的还是活的?死的己经拉走了,活的被警察抓派出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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