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惨案连连下的天空1(第2页)
闫洪昌得意扬扬地说:“那是!在这条街上谁不知道郑矢民是我徒弟?而且还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想当年他在瑞蚨祥做学徒,不是我老闫教给他怎么做人怎么做生意,他郑矢民能有今天?早他娘了个逼的喝西北风去了。”
淳于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他用不解的目光望着闫洪昌,又说道:“可是这就让我搞不明白了,你这个徒弟为什么刚才在他的铺子里被人给踹断了腿呢?实话说闫先生,刚才我凑巧了打那路过,这一切我都是亲眼所见。”
闫洪昌奸笑了两声,指着滕彪子对淳于毅说道:“既然淳于先生都己经看到了,我也就实不相瞒。这个郑矢民天生就是一个他娘了个逼的无赖。我这么噘他淳于先生别误会,这个狗东西实在不是个人种,我也不知道淳于先生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不知者无罪嘛。他当初开这个铺子的时候,钱转不开,就让我做保借了我这个徒弟五十块大头,当时说好了是三分利,借五个月连本带利一起还。要不然说我这人实在大了就显得彪呢,我还真就他娘了个逼的把这个事给当事了,结果,到了五个月了,小滕就问他要钱了,开始都是一团和气,说郑掌柜,你看看你借我那两个小钱该还了吧?你不知道郑矢民这个畜类当时是怎么说的,他不但不还钱,反过头来成了他娘了个逼的猪八戒了,还倒打一耙,死不承认借钱这码子事。你说说这不是睁眼让我坐蜡嘛,小滕当下就过来折怨我说,师傅,这就是你当时说的多么多么可靠,看吧,到现在该还钱了,反过来还说自己一个子儿没借过。淳于先生你想想,这边是跟着我学武的徒弟,那边是跟我学做生意的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哇。我就亲自过去了,说矢民啊,当初这个钱可是我做的保啊,这事你可千万别让你师傅我在里面犯难。说实话,郑矢民无赖归无赖,见了我还算是比较客气,说手头上紧,要我劝劝小滕,等过些日子宽松了一定还他。我回来和小滕这么一学,该怎么说,小滕还是挺开面的,也就答应了。这一拖可就坏了,我操他娘的,死活都不认这个账了,连我也一块给捎上了给噘了个八开!小滕一听我让郑矢民给噘了一顿,就压不住火了,带着两个师兄弟要去德福祥,非得找郑矢民理论理论不可,我怎么拉都拉不住。也不知道郑矢民从什么地方找了这么个地痞,不问青红皂白,上去一脚就给小滕把腿踹断了,等我紧赶慢赶地跑过去一看,打人的那家伙见势不妙,早就他娘了个逼的窜个子了,就剩下小滕拖着条断腿趴在地上叫唤。我那个后悔哟,怎么就不能早一步去?还能让他娘了个逼的给跑了?不是我老闫吹,我们闫家形意拳那可不是吃素的,从宋朝那会儿好像不是吕布就是秦琼传下来的,要条人命和玩儿似的。事情就是这么个经过,其他的你都看见了。”
淳于毅看着他有板有眼地吹得天花乱坠,就忍不住想笑。表面上却瞪着眼装做听得津津有味,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故作惊奇地说:“噢——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敢情你们闫家也不是善茬子呀?其实我和你刚才说的那个郑矢民没什么交情,就是个一般老乡,很偶然地在这里碰上了,互相打了个招呼。不过欠钱不还确实挺可恨,这事到哪个衙门也说不过这个道理去。”淳于毅忽然觉得自己这样说不太妥当,随后又问道:“那么闫先生是不是还得接着去向郑矢民讨这个偾?我可是亲眼看见了那个家伙,武功确实不一般。你想想,一只脚有多大的力气能活生生地把你这个徒弟的腿给踹断了,你要是去了再碰上的话,我的意思是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伤着谁都不好,古语说冤冤相报何时了,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吃亏是福!”
闫洪昌俩眼一瞪,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算了?哼哼,淳于先生你这话说得可够轻巧的!还算了?我要是把这事算了的话一一”他手指着滕彪子道,“我这徒弟都不能谅解我!还算了,真是笑话!实话说,这回他娘了个逼的郑矢民可真算是惹了碴子上了,现在不光是还不还钱的事了,我要是他娘了个逼的不要了他的小命,这辈子都没法做人了!”
淳于毅也随着冷笑了一声,不卑不亢地说:“你既然不听劝,我也就没办法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看看这诊费咱们是不是先想办法结一下?要不然这样,我看你闫先生也是个仗义的人,今天这个账就先赊着,什么时候从我这里路过,再给我捎过来不迟。不过,我有个条件!”
闫洪昌赶忙问:“什么条件淳于先生?”
淳于毅沉吟了片刻,冷着脸道:“一集之内你不能去碰郑矢民的一根毫毛!”
闫洪昌诧异地看着淳于毅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说道:“行!我看在淳于先生的面子上,先让他多活这一集!”然后又是鞠躬又是作揖,嘴里千恩万谢地不知说了多少回,这才示意那两个家伙赶快把滕彪子抬走。
教坏郑天链
从徐敬海一脚给滕彪子踹断了腿的那一刻起,郑矢民的心就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知道这个家伙又给自己惹上了罗乱,他很明白,滕彪子这次是吃了个大亏,连一条腿都赔进去了,跟着他的那帮人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就这么算完了,必定要回来报复。
张志和也知道,这下徐老两算是给德福祥作了大孽了,就催促郑矢民趁着人乱赶紧出去躲躲。郑矢民却惨然一笑道:“躲?往哪躲?躲得了初一还躲得了十五?躲得了和尚还躲得了庙?现如今事己经惹下了,我还能跑得了?再说我跑了,你和树为在这里万一有个好歹,我心里更挂挂着。我还是和你在这里等着吧,是疖子早晚得出脓!”
他两眼发直地一整天待在铺子里,只觉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什么事也顾不上了,只要门外稍微有一点声音,那颗心就禁不住评评乱跳。等待的过程是最痛苦的过程,就像大狱里的未决犯在等待判决一样,每天都是怀揣着一颗不安的心急切地渴望知道自己的结果,真的结果下来了,无论被判多少年甚至是死刑,至少心是踏实的一一因为毕竟自己已经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三个人就这样在铺子里揣惴不安地等了一天,好不容易挨到了打烊上门板,可始终都没见滕彪子的人过来。郑矢民就更不放心了,神魂不安地胡思乱想,这帮猪狗不如的东西此时会不会藏在外面的哪个角落里,待他出门后从背后给来上一刀?于是就神经兮兮地到门口打量了一下,发现附近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在转悠,就赶紧地拦下了一辆刚好从门前路过的洋车,慌慌张张地上了车,催促拉车的快点跑,一溜烟地回了家,急匆匆地进了书房,从里面反锁了门,似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赵玉秋觉得郑矢民今天回来很反常,像个贼似的鬼鬼祟祟地进了院门,便跟在他的后面上了楼,一推书房的门,却发现里面反锁了,就把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可是里面连一丝声音都没有,于是就轻轻地推了一把门,假装没事一样地说:“在里面干什么秘密事呢还得插着门?我说,你给我开一下门,我有事要找你。”
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听到郑矢民在里面长叹了一口气,粗鲁地冲着门的方向吼道:“你们让我安静一会儿好不好?”
这一嗓子把赵玉秋着实地给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越发让她担心,就再敲了敲门道:“他爹,你这是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你把门给我开开好不好?有什么事给我说说,别让我挂挂着!”“死了!”郑矢民极为烦躁地骂了一句,随后就一脚把跟前的一把杌子给踢翻,却没留神杌子上还有一个杯子,“哗啦”一声,杯子落地摔了个粉碎。
赵玉秋听到里面杯子破碎的声音就更急了,“啪啪啪”地用手使劲地砸着门,正颜厉色地道:“郑矢民,你给我开门!在外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回家来摔杯子砸碗的?这个家是你的出气筒?我看你现在越来越长本事了。你给我开门,我告诉你郑矢民,我要是喊三声你再不开的话,我就能把门给砸了你信不信?”“一二三”她那个“三”字刚喊出口,门突然一下就打开了,刚好和两手插腰一脸怒气的郑矢民在门口对着眼。她一步迈进屋里,转回身把门又给插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把杌子扶起来,很沉着地坐下,这才问道:“说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郑矢民两手抱着头,一下子就蹲到地上,哭咧咧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个什么世道啊,真他妈不活得没意思!”
赵玉秋只当是西屋的何凤梅又喝醉了闹事呢,也就没当回事,起身去拉了他一把,叹口气道:“俺爹说你这是命里该当着了,现如今家里摊上了这么个东西你能怎么办?前些日子我就叫你想办法,看看是赶出去还是送到个什么地方给她扎古扎古,你倒是好,就这么一直拖拉着,就眼看着一天到晚地让她这么闹下去,四邻八舍的谁不知道咱家出了这么个不要脸的酒彪子?让人家在背后指指点点地说闲话,出趟门我这个脸上都挂不住!”
郑矢民耷拉着头蹲在地上使劲地摇了摇,憋了好久才往回倒吸了一口鼻涕,赵玉秋这才发现他肩膀一抖一抖地在哭。俩人从成亲到现在,己经过了这么多年,赵玉秋还真没见郑矢民哭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属于那种老实并且有些木讷的人,可很能扛住事,就说从日本监狱里放出来那一次吧,即便在里面受尽了“咔哒”和折磨,他自始至终都是硬挺着,在她和孩子跟前愣是没掉一滴眼泪。而这一次他却流泪了,不仅是流泪,而且哭出来了,看来这不是个什么小事。
赵玉秋蹲在郑矢民身边,轻轻地摸着他的头,柔声地说:“天铭他爹,能不能和我说说今天在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别让我跟着你着急好不好?你说出来,就是天掉下来我和你一块扛着,我他娘了个腿的就不相信还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大祸临头了,大祸临头了啊!”郑矢民抱着脑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赵玉秋听到她这样说,心里也跟着抖了一下,紧张地问:“他爹,你能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我说清楚好不好?到底怎么了就大祸临头了?”
郑矢民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地把徐老两今天上午在铺子里把滕彪子的腿给踹断的过程简单地说了一遍。赵玉秋前段时间就听张志和说起过有个叫滕彪子的地痞最近一直在德福祥闹事。经郑矢民这么一说,惊得她也脸色骤变,一屁股就蹲坐在地上,失声叫道:“我的个天老爷爷啊,这个徐老两他这是得咋?”
这时候,她忽然听到外面的街门响了一下,慌不迭地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四下看了看,指着书橱的后面对矢民说:“你赶紧地到这后面去躲躲,我先出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不说话你千万别出来。他再是一个地痞也不敢拿我这个女人家怎么着!”
说话工夫,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赵玉秋在屋里也吓得抖成一团,强打着精神声色倶厉地喝问道:“谁呀?”
“是玉秋啊……”门外传来了张志和的声音,“我过来看看矢民回来了没有?”
赵玉秋放了心,走过去打开门,拉着张志和的手就走出书房,急切地问道:“五哥,今天铺子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这都快急死了,可他怎么也说不清楚。”
张志和仰起头叹了口气说:“你先别急,只要矢民回来了我这心就放下来了。是这么回事……”张志和一五一十地把今天发生的这个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对赵玉秋说了一遍。
赵玉秋这才彻底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又追问了一句:“五哥,那么滕彪子腿断了以后去什么地方了?”
张志和摇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听几个看眼儿的说是另外两个人背着往东去了,具体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你想想这事发生得这么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蒙了,谁还顾得了他去什么地方了?我就是过来看看矢民,只要人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就行。你劝劝他吧,这两天尽量不要去铺子了,有什么事我兜着,再一个就是出门的时候千万注意周围有没有行为可疑的人,尤其是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咱们可就……那帮东西手黑着呢,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拉倒了事!”
经张志和这么一说,赵玉秋的心也跟着悬起来了,赶忙跑出去,站在廊道中央大呼小叫地喊天铭、天链和特丽莎。不大工夫,天铭和特丽莎都从屋里出来了,独独少了最不让她省心的二小子天链。她抢过去一把就抓住天铭,劈头就问:“你们俩谁看见天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