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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这个春节不平常2(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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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志和假惺惺地劝道:“闫掌柜,看吧,刚才说了,今天大过年的就别再去想那些不熨帖的事了。再说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你闫掌柜手眼通天,说不定这还是个好事呢。”

闫洪昌不解地望着张志和问道:“好事?张师傅啊张师傅,你可真能拿这些好话来宽慰我。现如今我连铺子都没了,浑身上下除了几根吊毛再就没有值钱的东西,我还能有他娘了个逼的什么好事?”

张志和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郑矢民和闫洪昌的茶碗里续上水,不紧不慢地说:“你可是吉人天相啊闫掌柜,常言说,有福之人不用忙,忙来忙去忙断肠。你就是那有福之人,日后不久必能成大事,哪能和我们这些人相比呢?就说矢民和我吧,这辈子估计也没什么太大的出息,只能凑合着开这么个铺子挣口饭吃。可你闫掌柜不一样啊,你那叫做大能耐,能让一个小铺子把你给窝窝囊囊地憋屈在这里?”

而在这个时候,任何人也料想不到,就是眼前这个坏透了气的倒霉蛋,竟然被张志和那几句违心恭维他的话给说着了。在过去了几年以后,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还真的让闫洪昌这家伙成了事,而且还成了大事,以至于使他的势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统治青岛黑道长达二十多年!

闫洪昌被张志和这一通吹捧,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一样,不停地点着头说:“张师傅这话说得在理,一字一句都送到我心坎里去了。是啊,就凭我老闫这一身的能耐,走到哪还混不到口饭吃?说句老实话,开了这几年的铺子,真的把我给磨得没了脾气,早就不想干了,现在,正好!树挪死,人挪活嘛,趁着这个机会改改行。我还真就不信了,早晚有一天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老闫不是他娘了个逼吃小米干饭的!”

闫洪昌压根儿就没想到,张志和早就在这里等着他的话。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纸烟递给闫洪昌,脸上堆着笑容道:“我早就说闫掌柜不是凡人,确确实实是个有气魄的男子汉,你这样的人不发天理都不容啊。”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凑到闫洪昌跟前继续说:“有这么回事我想和闫掌柜商量一下,你看,这事事先我也没和矢民商量过,闫掌柜你也不是外人,我和你也就用不着虚头八脑地客套了。是这么回事,你也知道我是个废人,这些年幸亏矢民帮我的忙,把我给请到青岛来,又是成家,又给我过继了个儿子,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张树为,今年己经十六了,不像矢民那俩儿子喜欢读书学习,眼下正跟着我在德福祥学徒。我呢,一天一天地老了,万一哪一天我两腿一伸死了,是什么也给她娘儿俩留不下,总不能让矢民白养活他们吧,就想给他们娘儿俩留下点什么。你想,我一个宫里的公公,要钱没钱,要能耐没能耐,只有手上这个裁缝的手艺,能传下去好歹也算是给他一个饭碗。这不,就打谱开个成衣局,正四处踅摸房子呢。你闫掌柜的不来我倒是还忘了,现如今顺昌祥也己经关了好几年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寻思和你商量商量把你那房子给过过来。这事你说行就行,实在不行的话等过了年我再去找别的门路!”

郑矢民表面上装着不露声色,可心里却早己经笑喷了,只是在使劲憋着不让自己笑出来,暗暗地说:五哥,你这两下子可真是太厉害了!今天可真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哄死人不偿命了。

闫洪昌这家伙也很贼,两个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几下,心里暗暗地骂道:这个该死的老太监,真正的目的是在这里啊,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叫做落井下石,娘了个逼的,看来我闫洪昌真的是败落了,竟然被如此耍弄。但是他表面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来,脸上依旧堆着笑容,抬起头打着哈哈对张志和说:“张师傅,我看这事还是等过了年再说吧,大过年的咱们还是不谈买卖为好。”他把头转向了郑矢民道:“矢民,你还得给我几块钱,待会孩子们磕头我得给压岁钱,总不能让我空着手吧。”

郑矢民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进了里屋拿出几块银元递给他,闫洪昌接过来一数,发现才给了他五块钱,就冲着郑矢民极其不满地嘟嘟嚷嚷道:“我说矢民,你现在可真是抠抠腚咂咂指头,这大过年的,就是打发个要饭的也不至于给这么俩钱啊。唉!说起来,就这几块钱还不够我老闫前两年到南山买只土蚱的呢。”

郑矢民皱着眉头道:“要饭吃还嫌乎饭凉。你要不要?不要的话就还给我”

闫洪昌赶忙把钱装进口袋里,咧着嘴道:“给人的钱哪有再要回去的说法?”

这个时候,天交五更,外面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震得屋里说话都听不清楚。赵玉秋和孙嫂己经在灶间烧水煮饺子了,见他们几个还没动弹,就扯着嗓门冲着里面喊道:“我说他爹,你还不快去拾掇着放鞭啊?我这里饺子要下锅了!”

郑矢民站起来一摆手说:“走,咱们出去放鞭!”他站起来走到外屋对赵玉秋说:“我过去把她叫过来。”

赵玉秋拦住他道:“不用你去显慢勤,你就给我安稳地待着吧。”转过身把正在和天铭、天链闹腾的特丽莎抓住道,“天洁,去,把你缪特叫过来吃年夜饭了。”(显慢勤:青岛方言,假装勤快,贬义词。)

藏了被追杀的危险分子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大毛郎星还高高地挂在东方,闫洪昌就一个人悄悄地起床,怀揣着昨晚向郑矢民要来的那五块大洋出了大门。

由于天还没有完全放亮,街面上几乎没有行人,地面上的积雪和各家门前燃放过炮仗后所留下的一堆一堆红红绿绿的皮屑混在一起,冰冷的空气中依然还残留着硝烟的气味。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冷冽清新的空气,然后从鼻孔里呼出两道粗重的白雾,抬头看了看返显出鱼肚色的天际,刚要准备往前走,没想到脚底被行人足迹已经压实了的积雪给滑了一跤,两腿突然腾空,“吧唧”一声腚巴子就结结实实地砸了下来,一下子将他狠狠地摔在了雪地上。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摸着被摔痛的部位,却转过脸对着郑家的大门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玉秋和孙嫂也是早早地就从**爬起来,正在把昨夜剩下的年夜饭端到灶房,准备拾掇早饭。闫洪昌出门的时候,赵玉秋还特地从灶房里走出来,客套地说了句:“闫师傅,吃了开门饺子再走吧。”

闫洪昌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一只手往脑后摆了摆,便“嘎吱嘎吱”地踩着积雪走出了院门。他前脚刚走,郑矢民跟着就起了床,透过窗户看着闫洪昌的背影,而后使劲地伸了个懒腰,慢慢吞吞地拿起暖瓶往脸盆里倒了半盆热水,把毛巾浸到水里,再捞出拧干,然后将冒着热气的毛巾捂在脸上,直到毛巾逐渐变凉了,才取下再次浸到热水里,这才拿起胰子往脸上抹。这个洗脸的习惯还是他早年在瑞蚨祥当学徒的时候养成的,据说用这个方法洗脸可以增进脸部血液循环,保持皮肤的弹性。洗过脸以后,换上赵玉秋早己给他预备好的崭新棉袍马褂,清清爽爽地走下楼去将院门打开,准备燃放正月初一的“开门炮”。

曙光初露,丹砂辉映,海空间跳出一个红点,形成弧形光盘,在冉冉上升中变成半圆。一轮红日从海面喷薄而上,腾空升起。披着轻纱的峰峦和巧石渐入眼底,整个山脉沉浸在艳丽的彩光之中。天空中,霞光万道,犹如一个巨大的万花筒,使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

家里的大大小小就都被砸起来(砸起来:山东方言:把人从被窝里喊起来),因为昨夜“守岁”睡得都晚,一个个都睡了个半零不落地又给从被窝里早早拖起来,所以孩子们的脸上都还挂着睡相,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揉着睡眼,换上新衣服新鞋,都聚集到大门外等着郑矢民点燃这“开门炮”。

也就在这个当口上,头顶上突然传来了“啪啪”的响声,带着刺耳的金属啸叫,从天空中掠过,听上去不像是炮竹的声音。郑矢民一怔,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砰砰啪啪”的响声己更密集响亮地传过来,隐隐约约还听到有人的喊叫声。郑矢民回头--看,只见不远处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正往这边跑过来,因为正对着阳光,也看不清是谁,只是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是谁。等那人跑到近前仔细一看,竟然是郭葆铭,有些喜出望外地刚要打招呼,可郭葆铭一头就扎过来,抓住郑矢民的衣服气喘吁吁地说:“矢民哥,快,快救救我,有人在后面追杀我!”

郑矢民突然才醒悟过来,什么也顾不上了,连拉带拽地就把郭葆铭给拖进了门,回过头把手里的洋火扔给张志和喊道:“五哥,都别往里看,该干什么干什么,你赶紧把炮仗给点上啊!”

张志和一听,赶忙从地上捡起郑矢民扔过来的洋火,见郭葆铭刚刚站过的地方有几滴殷红的血迹,在雪地上格外刺眼,这时他己经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用眼角往东一扫,看到几个端着长枪的日本警察正往这边跑过来,就慌忙踢过来一堆雪,刚好把血迹盖住,这才不慌不忙地划了根洋火点着炮仗芯子。几乎与此同时,十几个手里端着长枪的日本警察己冲到了跟前,“呼啦”一下把枪口一齐对准了站在郑家里院门外的所有人,一个胖乎乎的小头目刚要往张志和面前走两步,可还没等开口询问,炮仗就“噼里啪啦”地响了,震得所有人都急忙捂着耳朵退到了一边。

一直等到炮仗响完,那个警察头目才开口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问张志和:“你刚才有没有见到有人从这里跑过去?”

张志和假装被炮仗震得耳朵听不见,瞪着眼大声地反问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

警察头目只好又说了一遍,张志和这才像是刚明白过来似的点点头,伸手就往西广场方向的那片棚户地带一指说:“是有那么个人,往那边去了。”

日本头目立刻转过身去,对着警察说了句:“追!”警察们便齐刷刷地往西边跑过去。张志和一看警察信以为真地朝西追过去,心里直偷着乐,因为他知道,西广场下面临近海滩的那片难民区被人称做“马虎窝”,里面那些胡搭乱盖的各种低矮的窝棚是门连窗窗靠门,曲溜拐弯像个迷宫,外人一旦走进去,没个把时辰别想走出来。

郑矢民慌慌张张地把郭葆铭拉到了楼下的西厢屋里,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腿上正在往外流血,只是看到他进门后就一头扎在乱蓬蓬的土炕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郑矢民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轻手轻脚地把门掩上,又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门缝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直到外面的炮仗响开了后,才松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郭葆铭的脸,神色紧张地问:“葆铭,你给我说实话,你在外面到底犯什么事了?是杀人了还是越货了?惹得这些日本警察大年初一连年都不过了来追杀你?”

郭葆铭死死地晈住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汗珠,却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说:“矢民哥,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说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兄弟我干的都是正事,并非是鸡鸣狗盗之类。我不能在你这里耽搁太久,休息一会儿就得马上走,还有人在等着我呢。”

郑矢民语气坚决地说:“不行,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现在走!满大街的日本警察还在到处抓你呢,等过了这阵风声再说。葆铭,我不管你在外面做的是不是正事,可我想告诉你的是,别让郭叔和郭婶太为你操心了,你己经这么大了,也该为两个老人考虑一下了。万一你要是有个好歹,两个老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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