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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冤狱(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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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打鼓来慢打锣

停锣住鼓听唱歌

诸般闲言也唱歌

听我唱过十八摸

伸手摸姐面边丝

乌云飞了半天边

伸手摸姐脑前边

天庭饱满兮瘾人

伸手摸姐冒毛湾

分散外面冒中宽

伸手摸姐小眼儿

黑黑眼睛白白视

虽说时下己经进了初秋,可是午后的天气还是很闷热,连续几天下的都是些嗷淘雨,停停下下下下停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到底也没下个痛快。在躺椅上趄了半过晌,没见一个人从这里走过,闫洪昌也觉得没什么劲。他在这里躺着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遵照日本人的指令,监视进出德福祥所有人的进出,如果那个余掌柜再出现的话,就立刻向宪兵队报告;而另一个是他要看看德福祥一天到底能有多少顾客出入,以便为自己接管德福祥后打好谱。按说,那个余掌柜如果还没有被抓起来的话,这两天听说郑矢民已经进去的消息也应该来一趟德福祥了,可一直到这个时候还没有露面,这让他很失望。就在他觉得没什么希望的时候,忽然一辆洋车停在了德福祥的门口,这引起了他很大的兴趣,他“呼”地坐起来,警惕地盯着从车上下来的人。

从洋车上下来的是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那男的有三十多岁,宽脸廓高鼻梁,两只眼睛炯炯有神,透出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英雄气,上身穿元白色杭纺绸布小褂,下穿黑色细纹裤,在脚腕处打着绑腿,露出雪白的洋线袜子,脚蹬一双黑帮白边牛皮底子万里鞋。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孩子,却是神情阴郁,两道眼眉紧锁在一起,从目光中射出的是惊恐和不安,把身体靠在那男的旁边,怯懦地望着外面的一切。

闫洪昌看到那个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感觉这孩子长得太面熟了,好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可宄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于是,就尾随着三人身后进了德福祥。

看起来那男的己经和张志和很熟了,一进门就对他拱手道:“张师傅,近来可好啊?”

张志和抬头一看,惊讶地赶忙作揖道:“哟!王师傅,可是有些日子没见您了,今儿个怎么有空了?”他冲着王师傅身边的女人和孩子笑了笑,又问王师傅,“今天把夫人和公子都带出来了?”

王师傅指着那孩子神秘兮兮地对张志和说:“这是我新收的一个徒弟叫徐敬开,是一个人从车袢崖逃出来的。这可是绑了日本票的那个徐敬山的亲弟弟,整个车袢崖就他一个人活着逃出来了。”

张志和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对王师傅说:“啊?这徐家命不该绝!老天有眼啊,这孩子将来可是个人物,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师傅趴在张志和耳边小声地说:“这小子厉害,就这么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敢拿刀捅了上山谈判的日本人。”他忽然像发现了什么似的,上下打量了一下冷冷清清的铺子问张志和:“德福祥像今天这么冷清的日子可不多见呢,这是老天爷想法子让张师傅歇歇啊。怎么今天没看见郑掌柜啊?”

张志和叹了口气,小声地对王师傅道:“唉!您还不知道啊,郑掌柜前几天被日本宪兵队给抓去了,说是和杀日本人的案子有关。”

王师傅吓了一跳,吃惊地说:“什么?郑掌柜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干出这等事?肯定是搞错了。”

张志和苦笑了一声说:“可不是怎么着?王师傅,什么也别说了,这年头在日本人手底下混饭吃,谁也不敢说哪天早晨就能被凉水塞了牙。”他猛一抬头,看到闫洪昌晃晃悠悠地进来了,就急忙岔开了话题道:“王师傅今儿打谱选块什么料子?要不您和弟妹到雅间去稍等,我让伙计给您送过去,您慢慢选?”

王师傅意会地回头看了一眼闫洪昌,回头对张志和说:“不用了,今天过来主要是给内人和孩子做两身衣服,张师傅是行家,你给我看着选就是了。”闫洪昌讪笑着对张志和说:“张师傅,正忙哪?今天生意还不错啊。”他故意地转脸和王师傅打了个对面道,“哟,这位先生看着可是面熟,不知在什么地方见过!”

张志和心里哼了一声,翘起大拇指对闫洪昌说道:“闫掌柜看着面熟就对了。你可要站稳了,别让我说出来吓着你,这位就是青岛港上鼎鼎大名的拳师王永胜王师傅!孙文先生的大保镖南北大侠杜心武的同门师弟。和郑掌柜是志气相好,论武功那没得说,论人品更是这样的!今天你过来算开眼了!”王永胜谦恭地拱手道:“张师傅言重了,永胜深感内疚。”

闫洪昌惊讶地道:“我说怎么看着这么面熟呢!久仰久仰,王师傅大名可真是如雷贯耳啊,很早就听说王师傅的功夫不得了,叫什么拳打西山猛虎,脚踢东海蛟龙!有机会还得向王师傅讨教几招,出门也尝试一下脚踢东海蛟龙的味道。”然后指着一旁的徐敬开问:“这位是王师傅的公子?”王永胜很是厌恶他这一套油腔滑调的轻浮做派,用眼角扫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这是我的徒弟。”

于是闫洪昌就没话找话地问徐敬开:“既然是王师傅的高徒,那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了。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什么地方?”

徐敬开却像个哑巴一样,只是警觉地看着他,只摇头不说话。王永胜见此情景厌恶至极,就给张志和递了个眼色说:“这样吧张师傅,我们仨还是去雅间吧,你就让伙计麻烦一下把料子搬过来,我们慢慢挑。”

闫洪昌碰了个软钉子,但还是不死心,越想越觉得这孩子自己很熟悉,简直是太熟悉了,可是这该死的脑子说什么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就这么一直站在外面等着想着,一直等到王永胜三个人选好布料交给张志和,互相打招呼离开了德福祥,闫洪昌也没有想起这孩子在什么地方见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三人出门上了等候在外面的洋车。那孩子临上车前的瞬间,忽然回头看了闫洪昌一眼,就这一眼,让闫洪昌的魂差一点飞了,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被卖到胶州徐家做丫鬟的姐姐,后来听说被徐家老爷给收了房,还生了一个儿子。他急转身,抓住张志和的胳膊急切地问:“张师傅,这孩子是不是姓徐?”

正在算账的张志和大吃一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地吞了下去,竟然噎得自己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气来,慢慢地抬起头看了看闫洪昌,摇了摇头。

杀了人的徐敬海并没有跑远,一直藏在海泊河旁边一个当年德国人废弃的碉堡里。碉堡很坚固,分上下两层,上面部分在日本人进来的时候已经让炮火给摧毁,而下面一层却完好无损。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可疑之处,如果不熟悉这个碉堡的结构,就是走到近前也很难发现下面还有一层。

他简单地把下面清理了一下,腾出一块能容他睡觉的地方,并把上面的出入口做了一些简单的伪装,白天他基本上就藏在这里,只有到了傍黑天,才悄悄地走出去,在河里洗洗脸,然后尽可能找附近比较僻静的馆子,把饭买回来吃。这些日子,他的刀几乎就没有离过手,听到附近有人说话,就立刻握紧手中的刀子,以备随时出手。前几天日本人全城大搜捕,小日本牵着大狼狗在碉堡附近转悠了好几圈,他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当时紧张得连心跳都没有了,已经做好了随时跳出去杀一个算一个的准备。也不知道是自己有神灵保护,还是小日本的命大,就在这个关口上,小日本却转身离开了。过后他摸了自己一把,才发现紧张得冷汗己经湿透了他的衣服。

这几天外面凤声紧,他没怎么敢动。听说郑矢民受到了牵连被日本宪兵队抓去,到现在生死不知,于是他又动了心,不管怎么说,自己应该出去再干上一票,给矢民洗脱罪名后就远走髙飞,离开青岛。

把一切都想好后,到了晚上他就悄悄地离开了碉堡,花两块大洋雇了辆洋车又来到了日本人的新市区,刚转了一圈正要准备下车,就发现在墙角有两个人影晃动了一下,他立刻断定那是埋伏,便马上又上了车,催促拉车的赶快走,可是那两个人也己经跟了上来。到了新元町,也就是德福祥附近,回头看那两个人跟得越来越紧,就下了车,打发拉洋车的人继续往前跑,自己则快步地顺着德福祥那条街快速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往回看,见那两个人并没有去跟踪那辆洋车,而是紧紧地跟在身后。就在这时,德福祥对面顺昌祥的门开了一条缝——闫洪昌出门倒洗脚水。吃过了晚饭,他又蹀蹀躞躞地去了一趟郑家院,倒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过去看看郑家人沉浸在哭哭啼啼气氛中的那种场面,这让他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畅快。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没有看到郑矢民的二房,多少有些怅然若失。回到顺昌祥后洗脚准备睡觉,他刚一出门就看到前面急匆匆地走过一个人,手里拿着空洗脚盆站在那里看。

己经走到闫洪昌跟前的徐敬海灵机一动,紧走了几步过去对他说:“我告诉你一个赚钱的好办法,后面那两个人过来问你话,你只要说一声打死不知道,他立刻会给你五块大洋,不信你就试试。”

闫洪昌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谁,徐敬海已经拐弯了。后面那两个人也走到了近前,其中一个人继续往前追,另一个站下,用手枪顶在闫洪昌的腰上低声问:“刚才那人给你说了什么?”闫洪昌一看腰上顶着一支硬邦邦的手枪,吓得全身像筛糠一样哆嗦不停,裤子都快尿了,赶紧回答说:“打死不知道。”

就在两个人对话的空当,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低低地叫了一声,拿枪的人抓着闫洪昌立刻跑过去一看,见同伙已经被尖刀割断了气管,人倒在血泊里,眼看是活不了了。他懊恼地看了看黑漆漆的街道,威严对闫洪昌说:“你跟我走吧!”

闫洪昌哆嗦着说:“我是出来倒洗脚水的,那人我不认识!”

“到宪兵队去解释吧,快走!”那人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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