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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日本朝野的轩然大波(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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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了吗?”赵玉秋指了指何凤梅那屋,“晚上你跟她说说吧,省得留下遗憾。”

果然不出张志和所料,闫洪昌回到铺子就一直在琢磨这个事。他嘴上叼着烟,将一条腿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两眼望着天花板,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向宪兵队报信。是不是郑矢民杀的日本人都不重要,先把这小子关起来再说,只要他一进去宪兵队,估计想再活着出来的可能性就不大了。到那时候德福祥就得完蛋,自己就可以捡一个洋落儿,回头再把那老太监一收拾,两边的铺子可都姓闫了,顺手连那个洋娘们儿也一起给搂过来,这该是一件多美的好事!郑矢民啊郑矢民,你小子不是挺滋润吗?又是老婆又是姨太太伺候着,你他娘的还真是挺能耐,竟然找了个两合水的娘们儿,这回就让你进宪兵队好好滋润滋润吧。即便你郑矢民长了副铁嘴钢牙,宪兵队也能给你化成铁水。如果你在里面真能把自己都摘巴清楚了,就是你真的命大福大造化大,还能活着走出宪兵队的话,也已经是倾家**产的穷光蛋了,你也只有打哪来再回哪去了!再说只要我闫洪昌走进宪兵队一告密,人家日本人那边兴许还能再给几个赏钱,这可是一枪能打几个眼的好事。矢民,别怪你师傅下手太狠,古语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呀,如果你一旦出不来死在里面,我闫洪昌一定当亲爹那样供奉你,逢年过节给你烧纸送钱,保佑你在阴曹地府过得比活着时候还要愉作!

在现实生活中,总有那么一个附炎趋势的群体,表面看上去唯唯诺诺,可一转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宄竟是什么玩意儿,我们通常把这类人叫做出卖灵魂的小人,这类人往往有着卑微的人生经历,在一个极端自卑的环境中长大,形成一种畸形扭曲的变态心理。这种人一旦得势之后,最明显的表现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报复那些比自己条件好的人,无论是否有恩于他,都概不放过。比如德国的希特勒就是一个最好的范例。与之相提并论的往往是动物中的狗。如果把出卖灵魂的人叫做狗,那是对狗的一种侮辱,至少狗在关键的时刻不会出卖主人,而小人则连父母妻儿都可以毫不吝惜地出卖。可是如果不用狗来形容这种人的话,又实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也就只能权且让狗来替小人们担当一个骂名了,也算是一个冤假错案!

那么,闫洪昌就是这么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小人。

第二天早晨一大早,闫洪昌就悄悄地走进了日本宪兵队。

郑矢民入狱

几乎一夜没怎么合眼的郑矢民,早晨刚一起床,就觉得左眼皮跳个不停,跳得他心烦意乱,胡乱地洗了把脸,连早饭也没吃就去了铺子。还没等他走到德福样,远远地就看到闫洪昌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像个贼一样四下看了看,迅速地将顺昌样的门开了一条小缝,“吱溜”就钻了进去,再轻轻祕门关上。

这时候张志和也刚好从德福祥走出来,正在一块一块地把门板摘下,再按照门板上的顺序号摆好,郑矢民也己经走到了跟前,刚和张志和打了声招呼,就看见两辆日本军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疾驰而来,在德福祥门前戛然停住。刺耳的刹车声还没有止住,从车上跳下了三十几个日本兵如临大敌般地把德福样给团团围住,从车头位置上跳下来一名挎着军刀的日本军官挥了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日本兵猛地朝着还在愣神的郑矢民扑过来。郑矢民刚要本能地翻动,脸上立刻就被枪托猛击了一下,他眼前一阵金星,身体晃了两晃,便被扑过来的日本兵就地按倒,不由分说就把他给捆了个结结实实,像拖死狗一样地拖到了卡车旁边,几个日本兵如同扔麻袋一样地将他扔到了车上,他的头好像是碰在了什么硬物上,只觉得一阵刺痛,人就昏死过去。随即,军车就拉着警报走了。站在跟前的张志和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闫洪昌却躲在顺昌祥里正扒着门缝往外看,直到日本军车走了之后,才冷笑了一声。

五花大绑的郑矢民被日本兵用卡车拉到了一座德式建筑楼前停住,他昏昏沉沉地抬头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还没等想起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就被身后飞来的一脚踢得趔趔趄趄地往前跑了几步,身体直接就撞在了门框上。两个日本兵过来,连推带搡地将他拖下了一道很窄很陡的楼梯,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由于刚刚从光天化日下走进来,他的眼睛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一股刺鼻的臭味和发霉的味道迎面扑来,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立刻被身后的日本兵推搡着继续往下走,在一个门前站住,只听“哗啦”一声,好像是打开了铁制的门,接着身后的日本兵给他松开了身上的绑绳,突然就被身后猛推了一把,他身体倾斜着,踉踉跄跄地扑了进去。

郑矢民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令人惊恐的场面,大脑里一片空白。忽然,走廊中传来一阵杂乱的皮鞋声音,震得墙壁回音互响,吓得他屏住呼吸,紧张地望着铁栅栏门。两个日本兵走到门前,“哗啦”一声打开了门锁,这俩日本兵走到他跟前,一边一个反剪着架起他的两条胳膊,把他拖进了另一个房间。

等郑矢民缓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一根碗口粗的柱子上,他知道这大概就是过堂了。越发到了这时候,他竟然发觉自己己经不像刚才那么慌乱了。他坦然地睁开眼晴,虽然视线还很模糊,但通过角落里点燃的两盏幽暗的烛光,能看到四壁挂满的刑具。放在角落里的巨大火盆炭火正烧得通红,一个光着膀子胸前长满了毛的日本兵,手里拿着两把烙铁放进火盆里,不时地把烙铁拿出来,在上面吐一口唾沬,郑矢民能清晰地听到烙铁蘸水后发出的“吱啦”声。在他对面的一张长条凳上坐着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在上下地打量他。仿佛过了很久,其中的一人站起来走到郑矢民跟前,语气很缓和地用流利的中国话对他说:“郑先生,你是明白人,肯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咱们就实话实说,这样你也会免受很多痛苦。你老实说,你的同伙现在什么地方?”

郑矢民说:“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你问的是我的什么同伙?”

那人没再说话,对着站在火盆前的日本兵努了一下嘴,日本兵立刻走过来,照着郑矢民的脸就狠狠地打了一顿嘴巴,打得郑矢民“啊啊”一声接一声地惨叫,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眼前金花乱冒,腮帮子上火辣辣地一阵剧烈疼痛,鼻子里一股**流了下来。

那人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走到郑矢民眼前,还是用缓和的口气不慌不忙地问:“说实话郑先生,我对你不感兴趣。那个余掌柜是你什么人?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郑矢民的眼睛已经被打得睁不开了,那人的声音也似乎变得非常遥远,就像一只“嗡嗡”飞的蚊子,得去仔细辨别方向。他连叫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几声有气无力的哼哼,那张脸像个气球一样快速地肿胀起来,把两只眼给挤得只剩下一条缝。恍惚中,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坐在一条船上,整个世界都在来回地摇晃,摇晃得他胃部一阵紧似一阵地剧烈**,如翻江倒海一般地想要呕吐,可是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嘴里像是被塞进一块棉花一样,呜啦呜啦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了些什么。

那人很轻松地笑了笑说:“郑先生,看样子你确实是条硬汉,不过对付你这样的硬汉我还是很有耐心的!”

赵玉秋在家里得知郑矢民被日本宪兵队抓走的消息,只觉得两腿发软眼前一黑,一下子就昏死过去。孙嫂在一旁赶紧用手指死死地按住她的人中,过了好长一会儿,她才长长地嘘出了一口气,“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孙嫂一时没了主意,就跑过去把也在哭天抹泪的何凤梅给喊过来,让她照看着赵玉秋,自己则慌慌张张一路小跑地来到了赵良臣先生家,把郑矢民被抓走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赵先生一听就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书,慌不迭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拉上赵太太就随着孙嫂一起赶到了郑家,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正躺在**抽泣着哭的赵玉秋:“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玉秋一看见爹娘,又“嗷”地一声哭出了声音,一边哭还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爹啊,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矢民吧!”

赵先生心疼地看着哭得像个泪人似的玉秋,急得他姹挲着两只手不知道该做什么。赵太太走到近前,摸着闺女的头说:“玉秋,你先别哭,让你爹想想办法再说。再说大热的天哭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遭罪?”

正说话工夫,闫洪昌急三火四地跑来了,跑得满头大汗一步就闯进来,装得像个压根儿就不知情的人一样,急火火地问赵玉秋:“弟妹,我刚从外头回来就听说矢民出事了?赶紧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景?我可是听说宪兵队就是个鬼门关阎王殿,人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咱们赶紧想想办法,不管花多少钱,就是砸锅卖铁也得先把人给弄出来!”他一边说着,眼角的余光直往坐在床头另一端的何凤梅身上“撒嘛”。

闫洪昌听了这话,心里感到好笑,这外国娘们儿大概还以为是在德国呢。但他依然点头答应,并趁此机会去摸了摸何凤梅的手。谁知,一直蹲在何凤梅身旁的伊克曼猛地蹿起来,两只前爪抓住闫洪昌的双肩,从嗓子里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发威声。这一下把闫洪昌给吓得面如土色,差点尿了裤子,赶忙松开捏着何凤梅的那只手,惊恐万分地叫了一声:“我的亲娘啊!”

何凤梅见状,连忙对伊克曼呵斥了一声,它便乖乖地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可是那两只眼仍然死死盯着闫洪昌的一举一动,做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冲过去的样子。

刚才的话题被伊克曼给插了一杠子,让赵玉秋心里很不髙兴,回头狠狠地瞅了一眼何凤梅。赵太太却忽然一拍大腿,转脸对赵先生说:“刚才经这位先生一说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这事就应该找他帮忙,而且他也应该帮这个忙,找他肯定没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对准了赵太太,赵玉秋一听,立刻停止了哭声,“呼”地从**爬起来,已经绝望的上流露出一丝希望的神色,一把就拉住了赵太太的衣袖,急切地问:“娘,你快说说到底谁能帮上这个忙?”

赵太太看了赵玉秋一眼,把赵先生拉到一边,趴在他耳朵旁小声地说:“你去找找刘志山,这个忙他肯定能帮得上。”

赵先生一听,眼睛瞪得老大,惊讶地望着赵太太大声地斥问:“你说什么?你让我去求他?亏你还能想得出来!我不去,说什么我都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赵太太也急了,推了他一把。“这都到了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端着个臭架子?”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闫洪昌说,“你没听他师傅说,进了宪兵队就等于进了阎罗殿一样,你就狠心眼睁睁地看着矢民死在里头不管?”

闫洪昌听说他们要托关系从宪兵队捞郑矢民出来,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在这个时候又不能表露,只能迎合着赵太太的话说:“是啊,那里可不是人待的地方,还是得抓紧时间救人要紧啊。这个时候千万别考虑钱,无论花多少钱也得先把人救出来,如果家里现在没有的话,就先从我这里拿,和我两个千万别客气,我和矢民是什么关系啊!实在不行,就是卖房子卖地,咱也得想办法把矢民给弄出来,可不能让他在里面遭那个罪!”说完,抬头打量了一下房子,临了,轻浮的眼神又落到了何凤梅身上。

闫洪昌的举动被赵先生看得清清楚楚,他心里冷笑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脸色再度黯然的玉秋,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对闫洪昌说:“这位先生所说的这番话很有道理,我也能看得出,先生和小婿的关系确非寻常,在这个关键时刻主动前来安抚,并慷慨提出要解囊相助,单单这一点就让我着实感动。不过这事来得太唐突,我还没有想好,你们容我考虑一下再说吧。”说着就给赵太太递了个眼色。

赵先生见她不但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反过来还在叨叨那套鬼子教,火气一下子就蹿上来,恶语骂道:“你就去让你那位仁慈的主去宪兵队救人吧!到这时候还在这念鬼子教的那些葬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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