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纳德籍妾(第4页)
他穿上衣服,悄悄地拉开房门,站在平台上抬头望着雾气袅袅的天空。天很阴,说雨不雨说霾不霾的浓浓水雾遮挡住了远方的一切,只留下一个一个模糊的轮廓,空气中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房檐上还在往下滴答雨水,垂直地落在地面形成的小水洼中,发出单调的滴答声,那些长在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墙上的藓苔,在雨后闪着晶莹的水珠,对面墙体上的红砖,像是被水泡过一样,呈现出褐红色。街道上也没有了平日的喧嚣,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卖豆腐的敲打竹梆子的声音,在这个雨后的早晨中显得格外清脆。
正房的门“吱扭”一声开了,郑矢民扭头一看,是衣冠不整的赵玉秋头没梳脸没洗地提着尿罐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他免不了露出尴尬的笑容,嘴里却什么也没说。倒是赵玉秋觉得惊奇,狐疑地望着郑矢民问:“咦?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郑矢民打了个哈欠说:“可能是换了个新地方的原因吧,睡得不是很踏实。”
赵玉秋脸上露出坏坏的笑容,撇了撇嘴不无妒意地道:“昨晚上一宿都没闲着吧?隔了道墙我这边都听得矣亮儿的,这遭我可真知道你这拆屋的能耐了,啧啧,你听她那一声一声的浪叫吧,我的老天爷爷,嗷嗷的,真草鸡了,连我听着都瘳得慌,都快赶上三月的母猫了,敢情他们外国干这事都像母猫这样叫唤的?”(草鸡:青岛方言,不行了的意思。)郑矢民觉得自己的脸顿时火烧火燎,惊诧地问了一句:“真的?”赵玉秋乜斜着眼瞅了瞅他说:“这还假得了?说实话,我都担心那张床能不能禁得住你们那么个捣鼓法。不过姓郑的,我和你过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没发现你有这么大能耐。我可警告你,别都把力气让她给我使没了,我也得见识见识。”
郑矢民忙说:“那是那是!”
赵玉秋冷笑了一声,回头瞥了一眼何凤梅的房门对郑矢民说:“你少和我来这一套,今天晚上我就要!你回去告诉她,我的男人可不能让她给我这么不要命地使,真是捞着了,哪能这么不歇气地捣鼓,什么人能禁得住这么个使法?是不是打谱把我男人给累煞?”
郑矢民赶紧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小声地对赵玉秋说:“你就不能小点声说话?这又不是个什么好事,让人听见多不好?”
“瞧你那个没出息样。”赵玉秋白了他一眼说,“这还没怎么着呢就护上了?要不说你们这些男人啊,个顶个都是些属白眼狼的,怎么喂都喂不熟!”说罢,提起尿罐假装着气呼呼地下了楼。
郑矢民望着她的背影,嘿嘿了两声,就重新推开了何凤梅的屋门。这时,何凤梅已经起床,穿着睡衣半倚在床头上正在看书,见郑矢民走进来,就深情地冲着他莞尔一笑。这一笑,让郑矢民感觉到骨头都酥了,**禁不住又杠地昂立,刚要准备扑过去,就听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还没等郑矢民回答,就看到门口有两个人影闪了一下,知道是那两个坏小子藏在外面,随后就爆发出一阵哈哈笑声。郑矢民弯腰摸着特丽莎的头说:“从今天开始,爹和缪特还有你,就是一家人了,你觉得好不好?”
特丽莎摇摇头说:“不对!爹说得不对,还有娘,还有哥哥和弟弟,还有伊克曼,都是一家人!这是娘说的。”
郑矢民听罢,心里滚过一阵热流,回头看了看何凤梅说:“娘说得没错,实际上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对不对?”
“那我是不是就可以叫郑秀红了?”
“郑秀红?谁给你起的名字?”郑矢民惊讶地问。
“是姥爷昨天给我起的名字,姥爷说我应该叫郑秀红不应该叫特丽莎。缪特,我叫郑秀红好听不好听?”
何凤梅伸出双手把特丽莎揽在怀里,轻轻地吻着她的脸说:“ichliebe。ieTochter。宝贝你记住,你现在是中国人了,你的祖国就是中国,你的名字叫郑秀红,你的父亲叫郑矢民,你的缪特叫何凤梅,我们一家都是中国人!”(ichliebe。ieTochter:德语,我爱你我的女儿。)
这时,门外传来赵玉秋的声音:“我说,看看这都几时了,还不紧三伙地起来吃饭?特丽莎,特丽莎!”
特丽莎赶忙跑出去,大声地纠正说:“娘,我不叫特丽莎,我缪特说我从今天起就叫郑——秀——红!”
何凤梅对郑矢民说:“你过去吃吧,我这还没有洗脸呢。”
郑矢民自己回到了正屋,赵玉秋和三个孩子都己经坐在饭桌前等着他。赵玉秋指着桌上的一大碗荷包蛋,一语双关地对他说:“补补吧,还至于这么不要命啊,又不是第一回,日子还长,悠着点儿,当心别踢动了那块腰子。”天铭好奇地问:“娘,什么是腰子?”
赵玉秋呵斥了一句:“大人说话,小孩不许插言!吃饭还堵不上嘴。”然后又吩咐孙嫂给何凤梅把洗脸水端过去。
吃完了早饭,孩子们都被孙嫂送去了姥爷家去上课,赵玉秋扎上围裙在外屋拾掇桌子,将剩下的饭菜一趟一趟地端到楼下的厨房,又顺手拿块抹布,把桌子檫净。也不知是出于惭愧还是其他原因,郑矢民破天荒地拾起笤帚要去扫地,被赵玉秋一把夺过来说:“算了吧,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装那一份子了,还是进屋歇歇吧。”
郑矢民无奈地笑了笑,走进了书房,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书,刚要翻开,就见孙嫂踮着两只小脚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对赵玉秋说:“唉哟,夜来晚上在栈桥上杀人了,听说杀的是两个日本人。刚才我去送孩子,栈桥那边全都封了,站着一排戴铁锅子的日本兵,手里都拿着大枪,谁都不让往近前站。我站在一边听周围的人议论说,被杀的那女的,长得和西岭的那个孟三姐似的,那叫一个丑哦。你说说就这号人半夜五更的出来干什么?我寻思八成是把人给吓着了,人家这才起了歹心。”(铁锅子:青岛方言,钢盔。)
“不是那块破鞋还能是谁?你没听西岭那边的人都是这么编派她的,别看人家长得丑,裤裆底下有一手。自从尕伙了个周三寿,吃的喝的都不愁!”“她让人给杀了?”
“不是她,是一个长得很像她的日本娘们儿!”
“哦!”
郑矢民躲在屋里竖起耳朵听这两个女人的对聊,心“咯噔”猛地往下一沉,立刻联想起徐敬海昨晚在酒桌上露出的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睛,而栈桥正好又处在他往回走的必经之路,难道这两个人会是他下的手?
郑矢民分析得没错,这个案子确实是徐敬海所干。
杀了人的徐敬海并没有显得特别慌张,相反却感到一种兴奋。他抬头看了看周围,依旧是黑洞洞的一片,街道上连鬼影都没有一个,除了海浪的撞击声和不大不小的雨点砸在什么物件上的叮咚声外,周围像死了一样寂静,静得几乎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心里骤然升起一种难以形容的快慰感。就在刚才,不知道是他用力太大,还是那人的脑壳太脆,他举起手里的推耙冲过去照着那个日本男人的头部狠狠一击,就像敲碎了一个尿罐一样,只听“啪嗒”一声闷响,那人几乎连叫一声的工夫都没有,身体就软塌塌地倒下了,腥哧哧的血随即从头顶冒出来,濺在他手上还有些烫。站在旁边的那个女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吓呆了,手里那把撑开的洋伞也落进了海里,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大汉一步一步地逼近,她本能地想抽身往回跑,可是还没等脚步挪开,就觉得头上重重地挨了一家伙,身体也随之失去了平衡,随后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徐敬海把两人击倒后,吐出了一口气,把那个沾满了血的推耙放到了一边,小心地用脚尖蹴了蹴那男人的腿,见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弯下腰去,从他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钱物,胡乱地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又麻溜儿地摘下了那人手腕上的手表,放在耳边听了听,顺手也塞进了口袋,然后又转过去摸那个女人,忽然摸到了胸前两只还带着热乎气的**,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觉得被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身体随之有些兴奋,就站起来,脱下裤子朝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身上撒了一泡尿,弯腰拾起扔在地上那把沾满了血迹的推耙,不慌不忙地走进了雨夜。
这时候,他再次听到海里的海牛痛苦地鸣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