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车袢崖谈判(第2页)
庄济生暴跳如雷,扯着嗓子还在继续大叫道:“你当初是怎么答应的?……”他可能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扭头去看俩日本人的脸色,见那俩人正在用疑惑的眼神看他,就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将淳于毅的衣领用力地又拽了两下。
淳于毅反应很快,立刻抢过话来说:“知事大人,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我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就大发雷霆,让小民如何帮你啊?”这时候,一个嘴巴上留着一撮小黑胡子的日本人走了过来,斜着眼把淳于毅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转身对另一个日本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日语,另外一个日本人立刻过来用中国话问庄县长:“知事先生,云空先生问你,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没等庄济生回答,淳于毅立刻说道:“知事大人,我和山上那帮人就做了一回买卖,他们干了什么事我是确实不知道啊。”
庄济生明白了淳于毅的意思,就把薅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对日本人说:“他知道土匪的藏身之处,所以把他抓来带路。”
翻译官把这话的意思又翻译给了那个叫云空的日本人,云空昂着一张长得像驴鸡巴一样的黑脸,狞笑着看了看庄济生和淳于毅,又对着翻译官叽里咕嚕地说了一长串鸟语,那翻译官点着头“哈——哈——”地回答。
到了下午,在山口守候的士兵来到徐敬山门前报告,说山下有几个人正在往山上走来。徐敬山一听,一种莫名的兴奋让他的心抖动了一下,他的鼻子似乎己经闻到了一百万大洋的味道,耳朵里也响起了大洋相互碰撞后发出的带有悠长韵味而非常悦耳的金属声,眼睛里更是己经看到了白花花的袁大头用麻袋装着,被手下人一趟一趟地扛到了山上,然后像倒庄稼一样全部堆在庭院当中,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着令人激动的光芒。徐敬山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土炕上爬起来,估计是日本人来了,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即将成功的喜悦。临出门时还专门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然后和哨兵一起来到了山口,手握着千里眼往山下张望。果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有几个人影在晃动,走在前面带路的好像是淳于毅,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穿着官府制服的人,三个人手里还举着一面白旗,一边走一边将白旗来回晃动。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阵按捺不住的狂跳,挥了挥手示意几个人过来,要他们几个带着枪在这里守候着。
说话工夫,淳于毅己经带着另外两人来到了山寨门口,让把守在山口的哨兵进去通禀徐敬山。不一会,徐敬山就在几个土匪的簇拥下走出了他的屋子。淳于毅看到徐敬山的一副打扮,差点笑出声来,只见他头上戴着个日本兵的铁锅子,上身光着膀子,左右各挎了一把盒子炮,在胸前打着交叉,脖子上滴里嘟噜地挂着个千里眼,裤腰带上别了两把锋利的杀猪刀,穿着不知道从什么人身上扒下来的一条军裤,像穿着一条免裆棉裤一样把裤腰向右侧扯过去,幸好足下蹬了一双长筒的日本马靴,这才看不出裤腿的长短。
徐敬山一边走还一边咋咋呼呼地叫喊道:“是什么人找本司令?”走到近前见到淳于毅和另外两个人后,才说:“我以为是谁呢,这不是三……淳于先生嘛,又有什么事来找我?”
淳于毅递给徐敬山一个眼色说:“徐大掌柜,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从青岛专程前来拜访你的日本人长谷川先生,另一位是咱们胶州县庄知事派来的代表王先生,他们说你绑了几个日本人的票,特意要我带路过来找你谈谈。”
徐敬山哈哈大笑说:“哦,是有这么回事,大老远从青岛过来找我要人的是吧?这事好说,只要有银子我就放人,没有银子我就不能放人,而且,淳于先生,别说我徐敬山这次不给你面子,少我一个子儿都不中!事就这么简单,你和这几位日本先生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候给我把银子拿过来。”
长谷川阴沉着脸对徐敬山说:“我代表我们大日本帝国住胶澳守备司令部过来和你谈判,限你立刻释放所有人质,否则一切后果你要完全负责!完全负责!你明白吗?”
徐敬山懒懒兮兮地乜斜着眼睛看着长谷川,用挑衅的语气说:“哟!让你这么一说可吓死我了!你他娘的以为你是谁啊?你能不能告诉我后果是个什么东西?我徐敬山长了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叫前果后果呢!少在这跟我扯这些鸡巴蛋,不管是谁,没有银子休想从我这里带走一个人!”他把目光往两边一看,大喊了一声:“来人!”
身后的土匪立刻端着手里的枪围了上来。淳于毅一看连忙摆手说:“徐大掌柜,有什么话咱们好说,别这样别这样。”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料想到,在距离长谷川不远的地方,正有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长谷川的背影,这就是徐敬开。他的头发有点儿长,低下头的时候几乎能挡住他的视线,冷酷的目光从眼眶的上部穿过零乱的发梢射出,这种目光所透出的是一种极端的残忍、无情的凶狠和嗜血的兴奋,从眼神中任何人感觉不到这是一个年仅十岁的孩子,而是活脱脱的一个混世魔王和杀人机器。他不说话,只是站在距离长谷川大约有五步开外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在等待着下手的机会。
长谷川一看徐敬山是个不吃人间粮食的野蛮家伙,也有些心虚地往后退了两步,可外表还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对徐敬山说:“我可不可以和人质说两句话?”
徐敬山冷笑了一声说:“可以,不但可以,你恐怕也得留下,我这里专收日本人,你既然来了就得住下。”
站在一边吓得早己经哆嗦得不成个儿了的县府代表王先生,用不知是哭还是笑的模样说:“徐大掌柜,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古人说两军相战不杀使者,今天如果你要是再把长谷川先生也绑下的话,我们回去就不好交代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们这一回吧。”
徐敬山狞笑着说:“是这日本杂碎告诉我什么前果后果的嘛。别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多绑一个日本人我多拿一份赎金。我饶过了你可以,我要是饶过了他,你替他拿赎金?”说完,对他手下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说:“把那个屌操的日本人给我拿下。”几个大汉立刻从两边蹿出,三下两下就把长谷川按倒在地,正要拿绳子捆起来,徐敬山又说话了:“他身上穿的小褂不错,先给我扒下来,别给我踢蹬了就没法穿了!”
长谷川气得在地上哇啦哇啦直叫,可是手脚都被几个土匪死死地按住一动都动不了。徐敬山在一边看着哈哈大笑说:“小日本,这就是你的前果后果吧?”他的话没完,徐敬开己经从身后默默地走了过来,几乎没费多大的劲就把刀刃从长谷川的后背插了进去,一直捅到了刀柄的深度,然后飞快地把刀又拔出来,随后只见长谷川身上像喷泉一样喷出一股带着浓重腥味的暗红色的鲜血,顷刻间就把周围的土地染得通红。
这一幕发生得实在太突然,突然到所有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当在场的所有人在时空停顿下来之后,集体发出同样目瞪口呆的惊呼时,事情己经结束了。连徐敬山都惊诧得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自己这位同父异母兄弟的所作所为,所有人都被徐敬开轻松的杀人方式震惊得目瞪口呆。如果从美学角度上来说,徐敬开杀死长谷川的这一刀,无论是力度、速度和角度,还是由此形成的漂亮弧线,简直都完美到了无可挑剔的地步。特别是他脸上的表情很轻松,根本不像是在杀人,而是在完成一件自己喜欢的事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成功的喜悦。他手里的刀子在进入长谷川体内的一刹那间,无论从几何学还是到物理学都是一种完美的结合,而且从后背一刀进去直插心脏。
连徐敬山也没有想到会突然发生这一幕,惊愕地看着表情冷漠地正在长谷川身上擦刀的徐敬开,过了好长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踢蹬了我一件小褂!”
淳于毅和王先生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的发生,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瘫倒在地。王先生见了血之后,竟然吓得晕死过去,连屎带尿地拉了一裤裆,自己还全然不知。徐敬山走到他们跟前说:“回去给官府报信,说如果没有银子再来人的话,我徐敬山就没这么好脾气了,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对!听明白了吗?滚!”然后照着他俩的腚上一人耪了一脚,吓得他俩屁滚尿流,什么也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给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逃命去了。
车袢崖恶战
庄济生闻听长谷川在车袢崖当场被杀,顿时大惊失色,当场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哆嗦着手指着淳于毅和王先生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坐在他旁边的小日本云空,看到只有他们两个中国人回来,却没见他的随从长谷川,脸上充满了疑惑,就在一旁哇哩哇啦地大叫,可是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听得懂日语,庄济生只能用手势比画着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告诉他长谷川己经被土匪杀害了。云空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立刻瞪起一双阴森恐怖的眼睛逼视着庄济生,发出了一通歇斯底里的咆哮。
庄济生自己也知道,这下闯下大祸了,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前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于他来说,在胶州这个地盘上死个把中国人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眼下在他的领地内被杀死的却是受到省督军亲自交办的日本人,这就不好交代了。面对日本人云空的吼叫,他也只能从脸上表露出一种歉意和悲痛。
正在这个时候,卫兵进来报告,说省府李参议到。庄济生赶忙打起精神,心惊胆颤地看了一眼满脸怒气的云空,小心翼翼地从他身后绕过去,走出门去迎接李参议。
李参议一脸严肃地走进了大门,冷冷地扫了一眼恭候在旁的庄县长,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庄县长刚才坐过的位置,象征性地把头上的礼帽向身边的云空摘了摘以示友好,可是云空却熟视无睹,依然是一副恶相。这让李参议的脸上挂不住,表情黯淡下来说:“本人奉上峰指令前来胶州县处理关于知事庄济生贪赃枉法一事,凡与本案无关的闲杂人员请一律离开公堂。”说完就伸出手向云空做了一个请走人的手势。
庄济生在下面一听,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像筛了糠一样,连腿都伸不开,刚要张嘴为自己申辩,李参议把手一摆,冷笑一声说:“庄济生,现在不要急于说什么,到时候有你说话的机会。”然后冲两边人喊了一声:“来人,清理现场,无关人员一律离开此地,把胶州县知事暂押一旁,以便接受本参议的审查!”马上从两侧闪出两个当兵的,一人一边把庄济生给架了起来。
淳于毅站在门外,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吓得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当他听到李参议要求无关人员离开的命令时,扯了扯身边的王先生,赶紧悄悄地离开了公堂。
淳于毅慌慌张张一路狂奔地从县府跑回了家,徐氏正站在大门口巴望,看见淳于毅魂不守舍的样子跑回家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跟着他一起进了屋。
淳于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给我收拾一下,我得赶快跑人。”
徐氏望着他吃惊地问:“你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得跑人?丢下这一摊子你让我怎么收拾?”
淳于毅也顾不上多解释什么,只是催促说:“快点快点,再拖延下来我就跑不了了。”
徐氏说:“你跑什么?咱又没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没有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