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二章 逐出族门2(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些风言风语在郑家村传播出来之后,郑应勤两口子也开始相信了这一传说。尤其可疑的一点是,只要矢民一走进他娘的屋里,新生的小妹妹就开始哇哇直哭,他离开了,哭声也就停止了,这更是引起了矢民娘的怀疑。她感觉矢民那一双眼睛和狼眼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越看越像,甚至都己经看到了那双眼睛后面闪烁出绿色的荧光。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就悄悄地把这事告诉了郑应勤,郑应勤开始并不相信,就不动声色地冷眼观察了好几天,果然发现矢民的眼睛在看某个东西的时候有些发直。于是在夜里睡觉的时候,矢民娘哄着怀里的孩子小声地对郑应勤说:“这是哪辈子伤了天理,怎么出了这么个冤家。族长今天不是也说,村里人都己经去找他了,要他出面动用家法要把矢民撵出去,你说咱该打个什么谱?”

郑应勤光着身子从被窝里爬起来点上一袋烟,叹了口气说:“咱俩在家里能打出个什么好谱?如今这些人也都是他妈吃红肉拉白屎的白眼狼,平日里咱也没亏待过谁,到了这个时候一个一个都蹦跶出来了。再说咱能把他轰到哪里去?他就真是个畜类,那也是咱们亲生亲养的啊。”

矢民娘低头想了想,看着郑应勤迟疑地说:“要不然咱也到北乡去请个大仙儿回来烧烧?听说挺灵验。”

郑应勤恼火地把没抽完的烟袋在炕帮上用力磕了磕,摆摆手说:“事到如今不是请不请大仙儿的问题,就是请个神仙回来又能咋?请什么也都来不及了,我估摸着,明天一早郑顺义就该来找我问了。到时候咱怎么对付?”

矢民娘愁眉苦脸地躺在炕上,瞪着眼望着仰棚,长叹了口气道:“怎么对付?该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呗!”

果然不出郑应勤的所料,第二天一大清早,老族长背哒着手慢腾腾地过来找郑应勤,开门见山地说:应勤,昨天我当着矢民面说的那些话,你和矢民娘商量好了没有?外边的风言风语你也都听见了,矢民是不是个马猴精再说,你自己数算数算,看看他这几年都干了些什么。起先头一房媳子稀里糊涂地死了,咱还都没往心里去,紧接着徐家的闺女又死了,这个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再加上油坊起火,这一出一出的事都连在一起,恐怕咱是说不过去了。你亏了钱庄就不用再说了,你还能眼看着就这么叫他把你这个家还有咱郑家林都给踢蹬了?这个东西要是留在村里,怕是还得作嗉人,大家商量了一下,得赶快把他轰出去,不然的话,咱们这个村都得跟着倒大霉遭大殃。”

郑应勤听了这话心里就有气,可是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就带着怨气对郑顺义说:“四大大,这个事我心里也不是没寻思,你老人家是族长,你就拿个主意,是要我亲手处理了他,还是把他轰出去,全听凭你老一句话!”

族长叹了一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瞎了这么个好孩子了!”又对郑应勤说:“我看,还是放他一条活路吧,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踢蹬人就行了!”

矢民也是心事重重,村子里的闲言碎语把他的耳朵灌得满满的,族里的人要在这个时候把他轰出去,再看看爹娘一天比一天冷淡的模样,自己也觉得心灰意冷,想想就这么窝窝囊囊地活着也真没有什么意思,就想到了死。晚上躺在炕上就开始胡思乱想,冥冥之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飘起来一样,在一片白云之间来回穿梭。忽然,他看到在远处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在向他招手,就急忙跑过去跪倒拜求老神仙救他一命。老神仙手里拿着一把芭蕉扇,和颜悦色地把他叫到近前说,你不要烦躁,不要忧愁,你应该去走你自己的路。

矢民磕着头说:“神仙,告诉我应该往哪条路走吧。”神仙笑呵呵地说:“往东南走,那里就是你的路。”矢民愣愣地看着神仙问:“往东南?那是哪里啊?”老神仙哈哈大笑不再回答,挥了挥手里的芭蕉扇,驾起一朵祥云慢慢地消失在氤氲之中。矢民正在四处寻找,忽然看到了张氏,手里拿着一条狼牙大棒,嘴里凸出两个鬼牙,狞笑着说:“你想走?到哪里我也不会放过你。”张氏忽然又变成了徐氏,龇牙咧嘴地看着他,手里还带着一个同样也是龇牙咧嘴的小鬼,一把就薅住了矢民的衣领,从旁边拖过一口巨大的狗头铡刀,用力地把矢民按倒在铡刀下面,只听见咔嚓一声,矢民的脑袋就落了下来,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他的两只眼睛还在直眨,不由得把他吓得“啊”地惊叫了一声,突然一骨碌坐起来,自己摸了摸额头,全是汗水。

矢民再没有睡着,摸摸索索地找到火石和火廉把油灯点着,披上衣服来到了院子里。鸡己经叫过了头遍,村子里除了偶然传来几声狗叫之外,四周是一片寂静。初春的时节,寒风依旧料峭,使刚刚离开被窝的矢民不由打了一个寒噤。他仰起头看了看黑森森的夜幕,一弯新月高挂西南,东面的天空己经开始发白,启明星高高地升起,悬挂在偏东南方向的天幕上。他忽然想起爷爷在世的时候,曾经说启明星又叫大毛郎星,是所有星宿里面最机智勇猛且经常能化险为夷的福星,所以很多人都经常说福星高照,说的就是这颗高挂东南的大毛郎。而自己是不是也是一颗福星呢?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做过的梦,梦中所经历的每一幕都深深地嵌在他的脑子里,老神仙的话也似乎仍在耳边回**,“往东南走”。

东南是什么地方?

天亮以后,矢民匆匆洗过脸之后,就出门直奔村西大宽街上的淳于毅家里。淳于毅老婆徐氏正端着一盆拌好了的鸡食准备喂鸡,看见矢民走进来,立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郎当着脸,像躲避瘟疫一样走开了。

淳于毅刚刚起床,见到了愁容满面的矢民被老婆冷冷地甩在屋外,赶紧去院子里打了盆水,三把两把地洗完了脸,把矢民让进了屋里。

矢民坐在炕上,两只脚耷拉在炕沿下,垂着头也不说话,长一口短一口地喘着粗气。淳于毅坐在太师椅上,平静地看着这个一脸稚嫩的年轻人,从桌子上摸起水烟袋,用一块鹿皮似乎在漫不经心地擦着烟袋的铜体,心里却顿然升起一股内疚。他非常清楚这些关于矢民的谣言是如何诞生的,而导致矢民被中伤的所有谣言都是从自己这个屋子散布出去的,以至于现在整个郑家村的人都对矢民有了强烈的愤慨。实际上他很清楚,当时徐氏在编造这些谣言的时候仅仅是出于一种对侄女的无端死亡所形成的报复心理,但是作为一家之主的淳于毅并没有及时制止老婆的这些行为,当这些愈传愈神的谣言四处蔓延的时候,他再去阻拦已经来不及了,这时的谣言己经变成了事实而被人们所接受。为此,他的心里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他也只能默认了。在这个时候,任何人出面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他所能做的,也只有暗自在内心深处默默地向郑应勤一家道一声对不起!

沉默了半天,矢民才抬起头,眼睛充满了哀怨无助和茫然。矢民把自己昨晚所做的梦对淳于毅讲了一遍,希望淳于毅能给自己解一下这个奇怪的梦。淳于毅低头想了想之后才说:“兄弟,那是仙人在给你指路呢,按照梦里神仙的话走吧,往东南走。如果不走的话,怕是还有更大的摞乱在等着你啊!”

矢民迷茫地看着淳于毅问:“哥,东南究竟是什么地方?”

淳于毅想了想说:“青岛!”

矢民仰头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潸然泪下,自言自语地说:“我这究竟是咋了?放个屁也能砸了脚背子。老天爷这是想要了我的命啊!”

淳于毅心里猛地感觉一阵抽搐。

吃过了晌饭,淳于毅溜达着来到了郑家。他是个不着急的人,无论什么事在他身上都不会表现得紧紧张张,总是沉稳地拿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架势。进了门他看见郑应勤正在院子里指点着长工套车,就随口问了一句:“舅,这是要出门啊?”

郑应勤一看是淳于毅,把他拉进了墙根下说:“这阵子村里都在传矢民是马虎,你没有听说?”

淳于毅说:“我倒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不过俺兄弟到底是不是马虎,我寻思你和大妗子应该是最清楚的。”

郑应勤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你大妗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听了个风就是雨,我也是一直在寻思这个事,村里传的这些话到底都是谁捣鼓出来的,编排得有鼻子有眼,真是舌头根子压煞人啊!昨天晚上我一宿没合上眼,睁开眼就是这些事,越寻思越觉得这些事都很蹊跷。这些事你都在眼前守着亲眼看到的,多少年太太平平,老郑家也没有伤过天理,青天白日就能起上这么把大火,烧了个屌毛**灰都没给我剩下。我看这个家其必要毁了!头晌族长也来找过我,说什么也得把矢民轰出去!”

淳于毅思忖了一下之后说:“舅,你也别去上火操心,我看俺兄弟这两天也低头耷拉甲地活得不大恣,这不一大清早就跑到我那去了,叫我帮他拿个主意。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和俺大妗子打什么谱,实在不行啊,就按族长的意思叫他走吧。俺兄弟今年也二十了,出去闯**闯**,家里也消停点,还能挡挡活人眼,堵住那些闲话。等这边的风过了,过个三年两载地再回来。”(恣:青岛方言,舒服。)

郑应勤一脸愁容地蹲在地上抱着头,过了半晌才问:“光说把他赶出去,到底把他赶到什么地方去啊?外面人生地不熟的,没有个亲也没有个友,他去投靠谁?唉!”

淳于毅道:“舅,我就是过来给俺兄弟问问这个事,也想听听你和俺妗子的意见。俺兄弟既然找了我,我就帮他说两句话,你要是感觉行,就让俺兄弟出去闯**几年,你要是感觉不行,咱再想其他办法,也省得你上北乡上南乡地这么出溜折腾。”

郑应勤说道:“淳于,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事我得和你妗子商量一下,听听她的意思是什么。还有一点,淳于你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怕你笑话,即便你妗子那边同意叫矢民出去,身上多少得带点银子吧?给他多少?总归是自己的孩子,在家千般好,出门一日难啊。”

淳于有些不解地望着郑应勤问:“那么舅你和俺大妗子的意思是?”

郑应勤乜斜着眼睛,气不打一处来,语气有些恶毒地道:“淳于,你知道俺老郑家是要脸要皮的,现在既然人家合起伙来要把他轰出去,俺和你大妗子也没有什么说法,就希望他能够出去好好混,混出个人样来证明给那些嚼老婆舌头的人看看。”

淳于毅心里一惊,感觉郑应勤的这些话句句都是针对他说的,刚要准备再说什么,却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地给吞了下去,噎得他嗓子一阵难受。

郑应勤越说越上火,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旁边的长工己经套好了车,也看不开个死活眼,走过来问:“东家,咱什么时候走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