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地狱邪道祭文一个疯子的黑暗时代(第2页)
▼啊——他们对真正的事实一无所知。因为太无知,所以才有那样的言论。天下虽大,但只要真正深入调查人的脑髓,很轻易就能够明了。一旦完全了解脑髓奇妙无比的作用,怎能忍受那样的胡言乱语呢!我这样说,或许各位会嘲讽:“是你自己每天幻想过度,导致脑髓与众不同吧!”可是,终有一天我会在某大学发表让世界各地的博士和学者皆震惊的研究成果论文,届时你们一看就明白。世上其他所有学者完全不懂如何研究大脑,自然遭遇无数的困扰;只能进行大略的判断,当然难以解明真相。就算能说明一项道理,还是没办法解释其他事实,就像东拼西凑的屋顶,想不漏水都很难。铿、铿、铿、铿……
▼啊——就像东拼西凑的屋顶,想不漏水都很难。人的心灵千变万化,从早到晚不停地转变,时而如走马灯或万花筒,时而似猫的眼瞳或火鸡的花翎。这让人不禁像歌舞伎《酒屋》中的半七一样询问:“在何方,所为何?”而这些完全无从了解。其证据就是,你我眼前的精神病科书籍里密密麻麻写满了病症,可是写作这些书籍的专家学者却对这些病症一无所知。他们根本是在欺骗外行,只看患者表面,观察患者动作,就列举病症名称。动作倾向色情即称之为色情狂,如果杀了人就是杀人狂,所谓舞蹈狂就是跳舞跳个不停的人,所谓纵火狂就是纵火者……这到底是以什么样的科学知识调查的?像这种列举病名的方法,就算不是医生也可以办得到,这与世人见到有人喝酒失态、行为不检就称之为酒鬼、酒疯、酒痴、酒癫、酒狂等有何不同?凭此诊断治疗岂非可笑?铿、铿、铿、铿……
▼啊——凭此诊断治疗岂非可笑?面对送上门的精神病人,博士或学士之类的医生又是如何分辨出人的心理毛病?如何找到确知其是否疯狂的证据?其实只有外行人才会觉得不可思议,对医生们而言,这可是生意,没什么好担心的。铿、铿、铿、铿……
▼啊——这可是生意,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冠上精神病人之名。大老远被带到医院门口的人,大部分是任谁见了都会认为不正常之人;就算外表和普通人一样冷静,由于家人或家庭医生已经办妥手续,所以被视为精神病人,这也是常有的事。不必担心什么非法监禁,因为他们是被亲人自行送来,已经获得法律上的许可。医生们不需要费多大功夫,只要听家属说明,再观察患者的态度,然后翻开书籍对照症状,选定恰当的病症名称即可。如此一来,所谓的诊断即告结束,患者被送入红砖打造的囚房。其中或许也有误诊者存在,不过同样没必要担心,因为这种病与其他疾病不同,是否误诊无人可知,只要被断定是“疯子”,就再也改变不了命运,陷入永远逃脱不掉的红砖地狱。越是辩称自己不是疯子,越是成为果然是“疯子”的证据,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被断定是纵火狂的蔬菜店阿七,解剖一看,竟然是个色情狂;被断定为盗窃狂的石川五右卫门,住院后竟被确诊为夸大妄想狂……医生根本不需要担心任何后果,因为这些都是无法诊断的疾病和患者。精神病科医生多么轻松悠闲啊!铿、铿、铿、铿……
▼啊——精神病科医生多么轻松悠闲啊!担心治疗的方法的人完全是不识趣的门外汉!事实上,治疗和诊断一样,完全是盲目的摸索。没有马上剖开病人的脑袋,或许多亏了社会的开放。站在患者的立场,既然医生已经列举精神症状的证据,那么置身何种场所皆无所谓了。各位请看看精神病院,铁格子打造的囚房,恰似看守所或监狱般,还有无数的道具,诸如无袖的束缚衣、手铐、脚镣、处于监视下的病床、只开一个小窗的石箱等,林林总总。这些是连穷凶极恶之人都会吓得全身发抖的拷问刑具啊!铿、铿、铿、铿……
▼啊——让人吓得全身发抖的拷问刑具啊!这样真能治愈住院患者心理的创伤吗?在那里,一样药物或者医疗器材都找不到。给失眠患者注射麻醉剂,给骚乱者注射镇静剂,给厌食者注射营养剂,反正不是注射就是灌肠,比拙劣的外科或内科诊室更差。若病人得以治愈,表示医生医术高明;若病人死了,那就归结于运气不好。啊哈哈,这是何等恐怖的疯子地狱呀!铿、铿、铿、铿……
▼啊——这是何等恐怖的疯子地狱呀!但是,这还只是初步调查的结果而已,疯子地狱恰似黄泉的忘川河,光听闻就令人全身发毛。无间地狱只不过是愚蠢的胡言乱语,充斥着无尽折磨虐待的人间啊,才是专为精神病人而设置的地狱!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四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啊——啊——所有患者都已魂飞魄散。这不只是日本一地所发生之事,举世皆同。世界各地的精神病科医生丝毫不带慈悲之心,创建了一个个外观豪华的医院地狱,无一例外,全都住满了如此愚蠢可悲的患者。这也是有原因的,第一点就是这种地狱里的病床数量,如今增加了一千倍、一万倍以上,而且如雨后春笋般遍及全世界各地,却仍赶不上精神病人增加的数量。病人们一旦住院,治疗时间就会越拖越久,有些患者甚至一辈子无法离开医院,真是所谓的超级客满。医生们耀武扬威,把任何问题都推到患者身上,如果延误缴费期限,立刻要求患者出院,下令许可患者居家治疗。有些患者幸运地平安出院,有些则被附上其他病症的诊断书,装入棺材内抬出来。但是,想要挤进精神病院的人仍旧络绎不绝,就好像人群蜂拥挤向检票口的情形。铿、铿、铿、铿……
▼啊——就好像人群蜂拥挤向检票口的情形。但这不是很奇怪吗?这一切真是奇妙又不可思议!为什么要把钱花在那种地方?难道没有人怀疑?想必提出这种问题的人身边没有亲戚朋友患有精神病,慢慢听我说来,因为最令人震惊的内容现在才要开始,铿、铿……就算我不知道,木鱼一定知道。铿、铿、铿、铿……
▼啊——就算我不知道,木鱼一定知道。还有更惊人的事实,而且不论到哪里都是相通且平等的,只要是与精神病院有关的人,即使不说出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而要说起这些事,人们都会严守秘密,绝不外传。前后似乎有点儿矛盾,但这都是木鱼所说的话。将病人带到精神病院红砖墙内的,往往都是患者的父母、兄弟或妻儿等,不少人面对医生多是泪流满面地拜托医生“帮忙治好他”。问题是,即使像这样的骨肉亲戚,坦白说,真心想治愈患者的人,只有患者的母亲一人,而且患病的对象还必须是那位母亲怀胎十月所生的儿子或女儿。至于其他骨肉亲人,无论是血亲的父亲还是兄弟,多半非常冷淡无情;年轻的妻子就更别说了,通常只是为了避免内疚而留在患者身旁摇头叹息两三天,一旦娘家来接人,立刻迫不及待似的答应回家。当然,这还属于最好的一方。大多数人将患者交给医生,决定好病房之后,马上借口说要打电话或是上洗手间,拿出夹在衣带里的镜子,仔细在鼻头敷上蜜粉之后,晃眼间便不知去向,从此没再出现过。铿、铿、铿、铿……
▼啊——通常都是从此没再出现过。只要是确定病人所患的是无法治愈的疾病,将其带去看医生就只是一种表面形式,家属真正的居心则是抛弃患者。罹患这种已无生存价值的绝症,家属们嘴里虽说“请您帮忙照顾”,事实上真正的心意却是“如果治好他反而会造成困扰,所以若发生什么麻烦,希望您杀掉他”。因此,患者在精神病院里是处于生死交界之间,医生反而在此大赚其财。呀,没必要对我翻白眼,这种事太平常了,我就曾目睹,这些事并不是发生在日本的,而是发生在世界其他国度。上面这些话都是没有耳朵、眼珠,也不会说话的木鱼所说!铿、铿、铿、铿……
▼啊——不会说话的木鱼!在印度一带,不论男女,只要曾经发狂之人,无论外表何等冷静,经常会突如其来地做出粗暴举动,砍人、纵火、躁郁或无来由地感到悲伤,让周遭人们无法忍受。他们虽拥有人类的外表,实际上却犹如动物,人们不会将其视为人,就算对其做出丢掷石块或瓦砾伤人的这类残酷行为,也不会有罪,对方更不可能记得。即使暂时痊愈,也不能令人放心,因为无人知道他们何时会复发。而现代比往昔更为严重,世人总认为那是父母遗传或遭秽物作祟,经常对病人们指指点点,加以嘲笑;而一旦自己的亲戚中突然出现这样的精神病人,事态就严重了。铿、铿、铿、铿……
▼啊——一旦自己的亲戚中突然出现这样的精神病人,事态就严重了。若是上流社会的富豪家庭,只要建造一栋牢狱般的房子将患者囚禁起来,事情也就解决了,没必要送入毫无治愈希望的医院。毕竟是上流社会阶层,能够以此避免困扰。但,如果是仅有一点儿声望的家族中出现了精神病人,那么一切就全完了。家族的血统遭受诅咒这种谣言很快会殃及儿女,儿女别指望嫁娶,甚至还会在背后遭人指指点点,被邻居们讥讽嘲笑为造孽所得的报应。因此,为了隐瞒事实,病人的家属们多会想尽办法悄悄地把他们送进精神病院;如果遇上医院客满,更得大费周章地拜托院长腾出病房。反正,这是个金钱万能的世界,更何况在精神病院这种疯子地狱。院长就算面若阎罗,见到钱,也立刻会变成笑容满面的地藏王菩萨,张开慈悲的双手。问题是,如此一来,其他患者就要被送入极乐世界了。如果有钱,情况就是这样!铿、铿、铿、铿……
▼啊——如果有钱,情况就是这样!越有身份家世、名誉地位的精神病人,在自己家中治疗越困难,如果不背着人送入精神病院内囚禁,绝对无法放心。如果是中级社会阶层呢?只有固定的年薪月俸,收入仅够维持生活开销,一旦赖以维生的一家之主或家人有谁发疯,若是租赁房子,马上会被屋主赶出门,想要将精神病人监禁在家中也不可能,加上照顾费支出惊人,很快就会花光积蓄。如果看护者是患者的丈夫或是妻子,那么看护者便无法工作。患者的孩子们在学校则会遭受同学的冷嘲热讽,说他们是“疯子的后代”,生活陷入说不尽的苦痛中。这时候,唯一能倚靠的只有精神病院院长。问题在于,如果没有准备足够的金钱,无论到哪一家精神病院,绝对会被对方以“客满”两个字拒绝。铿、铿、铿、铿……
▼啊——无论到哪一家精神病院,绝对会被对方以“客满”两个字拒绝。不过,这还不算是最凄惨的,如果是那种每天所赚的钱只够维持生活支出,母亲在家做手工、女儿在工厂上班的家庭,其悲惨状况更不用赘述。想要匀出人手照顾?不可能!想要让患者服用药物?那么全家人只好一起上吊!若是就这样疯狂致死倒也还好,可是,精神病人本人非但不死,还猛吃猛喝,一副根本没事的模样。铿、铿、铿、铿……
▼啊——一副根本没事的模样。仿佛麦穗变黑、菜籽无法发芽之类的花卉、蔬菜出现疯狂现象一样,没有原因,也没有道理,人类世界骤然出现数也数不清的精神病人。在广阔的世间,能够免费供应这些人住院的,也只有公立大学的附属医院,而且病床数量顶多只有数百张。重要的是,它们并非以慈善为标榜,而是抽样选取,当作学生、教授的研究材料和活生生的标本讲义的参考,不适用者照样被拒之门外。那么,私立大学又如何?私立大学同样是基于营利本位,成为有钱有势者的私器,挤满了超额患者。铿、铿、铿、铿……
▼啊——成为有钱有势者的私器,挤满了超额患者。在感到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试着调查无数残余的精神病人会被送至何处、如何处理。结果,请继续听我说明,听耳朵听不见、眼睛看不见、嘴巴也动不了的残废木鱼说明。木鱼肚子空空,公平无私,敲打出来的是阿呆陀罗经,对地狱的了解更是深入,所以,大家快靠过来……不用付钱,听了会让您大吃一惊。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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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如上所述,如果出现一位精神病人,与其他疾病不同,正常的家人会受到各种折磨。无法让患者留在家中,可是却怎么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手边的钱很快花光,没办法工作,眼看全家人都要走上绝路,这是何等可悲、无奈、难堪!铿、铿、铿、铿……
▼啊——这是何等可悲、无奈、难堪!从老迈的父母到可爱的幼儿都得弃置不顾,只为了照顾一个没有生存价值的人?如果趁着带给他人困扰之时将患者勒死,全家人一同陪葬,这样倒也是一条路,问题是,究竟为了何种因果必须如此受苦?而患者本人只是露出无辜的眼神!铿、铿、铿、铿……
▼啊——患者本人只是露出无辜的眼神!就算仍旧保留原有外貌,本来的心灵却只剩下空壳,唯残留“人”形,比猫狗更难以收拾善后,在悲叹苦闷之余,患者的家人终于不得不犯下重大罪恶。铿、铿、铿、铿……
▼啊——患者的家人不得不犯下重大罪恶。假装迁居远方,或找一家陌生地方的医院,让外人以为他们将患者送去医治,事实上却是将患者弃置于再也回不来的深山荒野。不过这与弃婴不同,病人们不会被有善心的人士拾回收养,反而四处遭人追打;挨饿受冻时,更是只能啃食树皮、草根。只要各位睁大眼睛仔细寻找,在树荫下、在草堆后,几乎随处可见这种可怜的患者。铿、铿、铿、铿……
▼啊——几乎随处可见这种可怜的患者。古老的传说中提到,日本延喜[2]年间,四皇子蝉丸与三公主逆发不知为何,一盲一疯,因此被他们的天皇父亲逐出家门,远离繁华都市,浪迹逢坂山。虽然这不过是传说故事,但是,不分古今东西,浮华尘世的确存在着这样的风俗人情,不管是否有钱,不分身份高低,不论是非道理,皆是这般秘密处置精神病人。铿、铿、铿、铿……
▼啊——完全不论是非道理。因为这样,徘徊在深山野地的精神病人中,稍微保留些许正常者,通常会试着前往他乡乞食维生。只不过,就算日后恢复正常,由于深刻体会世间人情冷暖,又以自己的模样为耻,为了家人设想,他们也会放弃人情,远离尘世,流着心酸的眼泪四处乞食,这就是到处能够见到乞丐的缘由。如果把野地里、寺门前、森林中、桥墩旁的茅屋内,三三两两捉着身上虱子度日的乞丐聚集起来,你将会发觉,这种人的数量实在多得惊人。但是,国家、社会对于这样的惨况、这样如同地狱的现象,却完全视若无睹,只差没有严厉要求他们干脆死掉算了。事实上,那些忍受不了苛酷打击的成千上万人中,只有一两个幸存者而已!铿、铿、铿、铿……
▼啊——那些忍受不了苛酷打击的成千上万人中,只有一两个幸存者而已!各位有什么样的感想?如果这是普通的疾病,无论在医药或护士方面,患者会比有钱人受到更好的照顾,有柔软的床铺、美味的食物,更有很多人前来探望。不仅是人,有时候连小鸟或小金鱼也能受到悉心照护。然而精神病人就不同了,只因不知道疾病的来龙去脉,他们不是被送入精神病院,就是被弃置荒山野地,饱受置身地狱般的折磨。铿、铿、铿、铿……
▼啊——饱受置身地狱般的折磨。不过各位仔细听着,以上我敲着木鱼所述的地狱故事,包括医院地狱与荒野地狱,只不过是精神病人一定会陷入的绝对真实的地狱,是非常寻常普通的疯子地狱。接下来我即使要冒着不孝的罪名,也要为大家讲讲那更加恐怖的地狱故事。也不知是罪孽或报应,一对没有发狂的正常男女因为和某件事扯上关系,突然被剥夺了自由,无法出声地就被送进疯子地狱之中。而且,仔细调查后发现,在世界各地都有这种雄伟的地狱建筑物。铿、铿、铿、铿……
▼啊——非常雄伟的地狱建筑物。擦拭得金光闪闪的烫金招牌和报纸杂志上刊登的大幅广告,写着某某医院治疗某某疾病,当然不会写上“地狱”两字,可是警察、报纸、侦探社完全知晓其内幕,却故作不知。只要踏入这扇挂有免罪金牌的大门,就等于宣告走到生命尽头,那是任由你如何号哭狂叫都再也出不来的黑暗世界。二十世纪的文明世界,科学知识万能的时代,法律道德礼仪的世界,人们耀武扬威地昂首阔步,却不知道有这样的地狱存在。也许到了明天,你自己就掉进这种疯子地狱的深渊也未可知。铿、铿、铿、铿……
六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