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与新人(第1页)
六月,陆临渊兑现了他的“常回来”——几乎每两周就会在国内待三四天。沈倦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周中他飞来,发个消息“到了”,她下班后去酒店;周末他离开,发个“走了”,她回“好”。
但和以前不同,现在他们在一起时,说话的时间比原来长了很多。
沈倦会在见到陆临渊时,一口气说很多话——说苏苏的产后抑郁终于好转,说论文修改进入最后阶段,说科室有个年轻医生出了医疗差错差点被家属打,说自己最近又开始失眠。
陆临渊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或者简单评价“处理得对”。他不给建议,不评判,只是提供一个容器,让沈倦把积压的情绪倒进去。
有一次说到苏苏,沈倦哭了。不是崩溃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直流的哭。
“她每天给我发消息,说想死,说孩子哭得她头疼,说陈哲不理解她。”沈倦靠在陆临渊肩上,声音发颤,“我能做什么?我只能说‘会好的’,只能帮她联系心理医生,只能在她崩溃时赶过去……但我帮不了她。”
陆临渊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有时候我觉得,”沈倦继续说,“我就像个垃圾桶。科室的压力倒给我,苏苏的情绪倒给我,我自己的……不知道倒给谁。”
“可以倒给我。”陆临渊说。
沈倦抬起头看他。灯光下,他的脸有少见的柔和。
“你不是垃圾桶。”他说,“我是。”
沈倦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事实。”陆临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我这个人,也就这点用了——听你说说话,陪你睡睡觉。别的给不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自贬。但沈倦听出了其中的诚恳——他在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也在划定自己的能力范围。
不承诺更多,但承诺的一定做到。沈倦想。这比那些嘴上说“我永远在”但需要时永远不在的人,强多了。
那晚他们没有做。陆临渊抱着她,像抱孩子一样,直到她睡着。第二天沈倦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了杯水和两片褪黑素,旁边有张纸条:
“睡不着可以吃半片。别多吃。——陆”
沈倦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明白了“可上床的闺蜜”的真正含义——不只是身体的亲密,更是允许在彼此面前脆弱,但不要求对方为此负责。
这让她很舒服。舒服到她可以在陆临渊面前,当一会儿“苏苏”——那个需要被倾听、被包容、被允许崩溃的苏苏。
论文修改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时,沈倦发现自己变了。
她还是会失眠,但不再惊慌失措。睡不着就起来看文献,或者干脆看部电影。她还是会压力大,但不再想着“需要人陪”。她会去健身房跑步,跑到大汗淋漓,然后回家冲澡睡觉。
她还是会去见陆临渊,但不再是因为“需要”,更多是因为“想”。想和他说说话,想被他抱一会儿,做或者不做都行。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真实。就像一棵原本依附在其他植物上的藤蔓,慢慢长出了自己的根系。
一天晚上,陆临渊问她:“你最近好像……没那么焦虑了?”
“有吗?”沈倦想了想,“可能吧。”
“因为我?”陆临渊挑眉。
“部分。”沈倦诚实地说,“但更多是因为……我发现,焦虑也没用。该做的事还得做,该扛的压力还得扛。既然逃不掉,不如省点情绪能量。”
陆临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你成长了。”
“三十四岁才成长,是不是有点晚?”
“不晚。”陆临渊说,“有人一辈子都长不大。”
那晚沈倦回到家,站在镜子前看自己。还是那张脸,眼下的青黑还在,但眼神不一样了——少了一些慌张,多了一些平静。
她想起母亲说的话:“你得给别人机会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