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第1页)
三月的陵都,春意已然漫过墙垣,树上的新叶懵懂的抬头,地上也都覆上一斑一块的绿草毯子,赶上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换一身鲜亮的春衣。
「叶府私塾」
叶家世代清流,以文立身。当今大房叶渊执掌门户,领参知政事一职,位同副相,二房三房亦都颇有建树,一族枝繁叶茂,家族兴盛,底下小辈们大的十五六岁,小的三四岁,倒也还未见长歪的苗苗。
私塾是早年间祖辈们所设,专为祖中小辈在入太学前开蒙讲经。
因着叶家素以和气待人,在朝中口碑甚佳,又位列陵国五大家族之一,朝中渐有不少官宦子弟送人来叶家私塾旁听,久而久之,这私塾倒一直未曾荒废,反而愈发兴盛。
“小妹,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叶琉闻声转头,目光从窗外的景色中抽离,随口对着旁边的少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新来的夫子会是谁。”
少年名叶偃,是叶家二房嫡次子,长她一岁零三个月,年方十三,平日上学皆坐于她左侧。
这孩子性子活,在私塾里混的开,人缘极好,长得又俊俏讨喜,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来,任谁见他笑脸待人的模样都会心生好感,故而和谁都能搭上两句话。
“听说是上届新科进士及第,司家的二小姐。欸,小妹,”
叶偃压低身子凑近,“那位可是林国师的弟子。国师可是出了名的严苛,你说这司二小姐会不会也……”
叶琉跪坐的端正,指尖慢慢捻开书页,不急不缓的回他,“便是严些又如何?左不过月末才来一回,又不参与年末的考教出题。”
“说的也是……不过松些上课总是好躲懒的嘛……”
叶偃挠了挠头,见叶琉盯着眼前摊开的书,无甚和他交流的兴致,便识趣的转头与别的同窗继续聊的火热。
学堂里在夫子未到前,向来是静不下来的。
叶琉并未在意这些少年人正谈论什么,只是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桌上被摊开的书册。
盯得久了,书上的文字似都变了形状,越看越觉得陌生,索性便由着自己放空。
新来的夫子是谁,她月前就从暗卫的汇报中得知——那位司家的天才二小姐,司黎。
毕竟是自己此次来人间的目标之一,自己又怎会不知晓呢。
耳边忽而安静下来,恍惚间,一声声“夫子”将她拽回现实。
“夫子。”
叶琉反应迅速,也跟着起身,恭恭敬敬的执礼喊了一声夫子。
“不必拘礼。从今日起,你们月末的策论便暂且交由我代授。我名司黎,你们可以唤我司夫子。”
一身白衣,长发以玉冠规整的束起,不见一丝杂乱。
女子身形如松,步履也带着不疾不徐的从容,气质疏离,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嗓音也是凉的,不过却意外的悦耳。
十七岁的姑娘,面貌秀美,一双鹿眼生得极好,瞧人时倒显出几分与气质不符的无辜来。
她向来如此,是这样一个如琢如磨的女子,这样一个自成方圆的女子。
叶琉自春社日那次不正式的会面后波澜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反倒静了下来。便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什么都不会改变,她们向来连选择都是奢侈的。
叶琉静静望着她,有些出神。
许是目光过于直白了些,引得台上那人转了视线。
叶琉在那一双清冷的眸中醒了过来,平静的敛下眉目,放过了手中被捏得泛起褶皱的书页。
“今日的议题是,武试选拔改革是否必要。这是昨日早朝呈上去的折子,我希望你们各抒己见,不必拘泥于朝堂大臣们的纷争。此处无对错,唯有你的观点够不够站住脚。”
司黎的目光在那位走神的少女身上转了一圈,缓缓道出今日的课业。
堂下皆是些稚气未脱的世家子弟,司黎本没指望这群涉世未深的孩子讲出些什么惊为天人的理论,只盼有些鲜活的见解。毕竟,朝堂上那群老头子们的相互推诿她实在是听得腻歪了。
一时间孩子们窃窃私语的讨论声渐起。司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回叶琉身上。这小女孩的眼神显得格外专注,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衬。
她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扬。不知为何,这小女孩让她觉得格外熟悉。熟悉到,她几乎本能的确信这孩子此刻正神游天外。
不过,她并不反感这般不知缘由的直觉,世间万物若须臾之间皆有解释,实是太无趣了些。
午间放课,私塾里的学生们陆陆续续离去。叶琉整理案几,稍慢了些。身旁叶偃一边收拾笔墨,一边凑到叶琉耳边有些兴奋的开口。
“小妹,没想到司二小姐看起来冷冰冰一个人,讲起课来竟意外的宽和,对课上那些天马行空的话竟然都不训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