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侧惊变泪吻心殇(第1页)
二人聊了约莫一炷香时辰,卫澜抬眼望了望帐外日影,起身拱手道:“安大夫,时辰不早,我需先回营了。明日还要指导将士演练新阵的侧翼包抄战术,此事马虎不得,我今夜便先着手准备。今日多谢安大夫提点,后续若有变故,我再及时与您商议。”
安寻亦起身还礼,语气温和:“卫将军公务繁忙,不必多礼。路上小心风雪,操练之事不必急于求成,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卫澜应了声好,便转身掀帘而出,玄色披风在风雪初霁的天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消失在营帐外的路径尽头。
卫澜走后,安寻立在帐帘边,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营道的风雪里,才缓缓放下帐帘。
她回身走到火盆旁,指尖轻拨炭火,火星微微跳荡,心头悬着一缕沉郁。
方才与卫澜商议应对李崇之策,聊的皆是军营防务、后勤军报的制衡之法,可安寻心底最忧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如今第一、第二策稳步落地已然见功,李崇军心尽失、锐气折损,正面再难撼动卫澜与苏督办的根基。
李崇本就不是固守待变的性子,若执意反扑一二策,只会事倍功半,定然会舍弃正面纠缠,选一条出其不意的路主动出击。
而安寻心底最悬虑的,正是这变数丛生、最难把控的第三策。
此前拓跋恒送来的那罐下了药的奶酒,早已印证了她的猜想——李崇早已暗中勾结拓跋部落,将矛头对准了萧玥璃。
如今李崇正面失势、走投无路,想来定会变本加厉地将所有算计都砸向萧玥璃,借她牵制众人。
这念头像一根细刺狠狠扎在心头,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她本想借着公务繁忙的由头避开萧玥璃,不去赴今晚的饯别宴,可此刻心绪纷乱如麻,哪里还能静坐片刻。
当即转身取过架上的厚羊毛披风,抬手拢住领口紧紧系好绳结,将周身裹得严严实实。
随即推门踏入外头凛冽的寒风中,快步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骏马扬蹄,径直朝着北狄营地疾驰而去。
另一边,北狄营地。
饯别宴的大帐内欢歌笑语、觥筹交错,众人举杯畅谈,一派喧闹。北狄汗王刚说罢几句践行的场面话,帐间便腾起一片举杯相贺的哄然声。
可萧玥璃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目光怔怔地,几度落向身侧的空位,指尖攥着酒杯,指节泛出浅浅的青白。
同样的席位,相似的宴饮光景,可本应在她身侧的人却没出现。
安寻果然是在躲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眉心紧蹙,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湿意,端起案上的奶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忽然,帐内炸开一片哗然,众人纷纷惊起,萧玥璃也下意识站起身,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只见北狄小王子拓跋朔捂着喉咙,脸色涨得通红,痛苦地蜷缩倒地,呼吸急促得近乎窒息。
北狄阏氏慕容珠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扑过去将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凄厉地哭喊:“巫医!快传巫医!”
北狄汗王也脸色骤变,大步冲上前,厉声朝周遭呵斥:“愣着做什么?快去传巫医!”
帐内瞬间乱作一团,人群惶惶涌上前,却碍于尊卑礼数,不敢逾矩靠近前排落座的萧玥璃等宗室贵族,堪堪与他们隔了一臂之距,恰好留出一条窄道。
传巫医的仆从自窄道中仓皇穿行,脚步踉跄慌乱,险些撞向萧玥璃。
萧玥璃一时慌了神,忙侧身往桌边躲闪,身形猛地一晃,险些踉跄跌倒。
就在这一瞬,一只携着室外风雪寒意的手,骤然扣住萧玥璃的腰侧,稍一用力便将她猛地揽入怀中,旋即侧身,用脊背牢牢将她护在身前,挡住了身后慌乱的人潮。
萧玥璃猝不及防撞进了温热的怀里,熟悉的清浅墨香瞬间裹住周身,身子猛地一僵,缓缓抬眸,正对上安寻眼底满溢的焦灼与担忧。
“殿下,没伤着吧?”安寻低声急问,目光飞快上下打量她,确认她无碍。
待她再抬眼时,却见萧玥璃眼眶通红、睫羽沾着湿意,脸颊因饮了酒泛着淡淡绯红,模样委屈得让人心尖发颤。
安寻止不住心疼,揽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收紧,又急忙攥住她的手,正要带她抽身离去,慕容珠撕心裂肺的怒喊声骤然炸响:“是谁把软酥糕给小王子吃的!难道不知糕里掺了花生碎吗!”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惊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慕容珠怒目瞪向身侧侍女,几名侍女吓得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连磕头请罪:“阏氏饶命!奴婢们未曾细尝糕点,不知其中掺了花生碎,若是知晓,纵是借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喂给小王子啊!求汗王、阏氏息怒!”
北狄汗王怒不可遏,厉声斥道:“糊涂蠢物!看护主子半点不尽心,拖下去重重责罚!”又转头朝随从厉声喝令,“巫医为何迟迟未至!再去速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