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肃军营破局立威(第1页)
翌日,安寻心口余痛未消,只想借忙碌转移一下心绪,便埋头核对互市税银账目,一坐便是整日,直至暮色四合。
这时,帐帘忽被风雪掀起一角,卫澜由帐口精锐引步入内,打破了帐内的沉寂。
卫澜一身玄色将军袍踏雪而来,肩头沾着的雪沫遇暖即融,在衣料上晕开点点湿痕。
这几日他一心扑在军营整肃上,此刻眉宇间惯常的沉肃却已然散去,眼角眉梢染着浅淡的喜色。
安寻抬眸瞥见,指尖微顿,忙敛去眼底心绪,起身颔首道:“卫将军今日气色颇佳,想来是军营诸事有了转机?”
“安大夫慧眼。”卫澜搓了搓冻红的手掌,语气里难掩振奋,却始终持着恭敬,“此前新阵推行,因营中旧势力盘根错节,一直举步维艰,所幸这几日终有突破性进展,今日便特来与您细说始末,想来安大夫也能稍松口气。”
安寻当即会意,示意身旁精锐先行退下,转身面向卫澜,指尖轻拭去指尖墨痕,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弧度:“卫将军费心筹谋,辛苦了,不妨细细道来。”说罢,她忙引着卫澜至火盆旁落座,又转身沏了壶热茶。
卫澜颔首称谢,凑近火盆搓了搓冻得泛红的手掌,待指尖沾了暖意,便将这几日在军营推行新阵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
第一日,北疆军营。
风雪稍歇,铅灰色的云层仍沉甸甸地压在营地上空,北疆军营的冻土覆着一层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打在士兵的甲胄上簌簌作响,顺着领口往骨子里钻,冻得人牙关都忍不住打颤。
演武场的地面冻得坚硬如铁,士兵们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筒里,脚下磨磨蹭蹭,队列散乱得不成样子,连手里的长枪都快握不稳了。
卫澜一身玄色劲装立在高台上,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墨色的眸子如寒刃般扫过底下的士兵,脸色沉得如同帐外的寒天,不见一丝暖意。
“列阵,操练新骑兵防御阵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稳稳压过了营中的嘈杂与呼啸的风声,落在每个人耳中都沉甸甸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挤出一名身着校尉袍服的汉子,正是李崇的心腹张猛。
他身形魁梧,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拱手时姿态看似恭敬,指尖却微微上扬,语气里满是明显的推脱:“卫将军,这新阵型招式繁复,兄弟们练了十年旧阵,早已熟稔于心,仓促改练新的,怕是顾此失彼,万一误了边境防务,反倒不美啊。”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多是些被身边管事默许的士兵,声音稀稀拉拉却透着一股抱团抵触的意味:“是啊将军,旧阵稳妥,没必要改!”“骤然换阵,怕是要乱了手脚!”
卫澜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不见波澜,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决断:“既如此,便分两队。愿练新阵者,出列站到东侧;想守旧阵者,原地待命。”
人群中霎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士兵们低着头,眼神闪烁,偷偷瞥着身边的人,又瞄了一眼高台上的卫澜,再看看一旁抱臂冷笑的张猛,无一人敢挪动脚步。
张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底满是轻蔑——他料定这些底层士兵没胆子违抗他的意思。
就在这时,苏文彦带着两名后勤官,捧着功劳册和一本厚厚的账册走上高台,声音洪亮,穿透了凝滞的空气:“诸位听着!北疆榷场重启,交易税三成划为营中犒赏专款,今日起,凡自愿操练新阵型者,每日加餐两斤肉、赏一贯钱,当场兑现!操练达标者,记小功一次,名录由卫将军直接登记,由我亲自复核,双签后抄送州府备案!待新阵练成扩编,需从首批练成型的人中,择优选任教头、队正,带队练兵!”
这话一出,士兵们顿时炸开了锅,面面相觑的眼神里,除了难以置信的犹豫,还多了几分若有所思的闪烁。
有人下意识地抿了抿冻得发紫的嘴唇,有人悄悄踮脚,往苏文彦手里那本厚墩墩的功劳册望了一眼,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冰冷的长枪,指节泛白。
东侧却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演武场上格外响亮。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兵,名叫陈伍,脸上刻满风霜,眼角的皱纹里还嵌着雪沫,戍边二十余年,素来刚正不阿,早就看不惯辛苦挣来的功劳被人攥着。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年轻士兵,一个叫刘三,一个叫王小顺,皆是底层卒子,平日里没少受委屈、功劳还总被压着。
“末将陈伍,愿练新阵!”老兵声如洪钟,掷地有声,震得周遭众人纷纷抬首,“当兵吃粮,本就该练真本事、保家卫国!如今能凭自身能耐挣功劳,不必再让血汗白白白费,比什么都强!”
他刻意扬高声调,话里话外句句直指张猛一伙侵吞功劳的龌龊行径,听得底下校尉脸色皆是一沉。
有了这三人带头,西侧队列里又有几个士兵蠢蠢欲动,脚底下微微挪动,互相递着眼色。有人悄悄碰了碰身边同乡的胳膊,嘴皮动了动,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