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的火(第1页)
霍格沃茨为什么会有巨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多问题跟着十一月的新雪一同压在远处的山尖和高处的塔顶上。
庭院坐着闲谈或下巫师棋的人变得比平时少了,怕冷的学生都提早围起了围巾。
早早把围巾甩在脖子上的还有德拉科。他总把围巾松散地绕上一圈,大摇大摆叉着腰走在走廊的中间,带着克拉布和高尔,三个人足以挡住一整条窄路。潘西就带着我们又跟在他们开出来的路走在后面,这样既挡了风,又开了道,我们慢慢也乐于看他们这样。
德拉科说话的时候是不大回头的,他就朝前面扯着让他脖子也许有些不舒服的布料,仰着脑袋大声地和我们聊着马上就要到的魁地奇比赛,这是他近来找到的最好的话题。他断定哈利是需要罗恩跟在下面用床垫接着才能飞的,但这个判断立马被布雷斯他们用“韦斯莱家没那么多钱买多的床垫”的理由给驳回了。
“我现在觉得学校里就算有吸血鬼和还魂僵尸也不奇怪了。”法尔和我从庭院往城堡里面走去。她也已经披上了厚点儿的斗篷。她仔细用手压着挣扎着想要翻起来的领子,说:“奇洛教授说巨怪是从地窖下出来的。”
“我还以为那是从禁区出来的呢。”我说。
“除非那里面还圈养了很多巨怪,否则达不到‘死得很惨’的地步,也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她说,“我还没有猜出来是哪个教授有养巨怪的癖好,总不会是奇洛自己,他说话都打颤。”
“巨怪没有威胁吗?要是它闯出来恰巧在死路里遇见了一个迷路的一年级小女孩呢?”我想象了一下几十个巨怪拥挤在一个小房间里的样子,仿佛就闻到了它们一起散发出的味道,打了个寒颤。但要真是那样,城堡就该地动山摇了吧。
法尔怀疑地瞥了我一眼,张张嘴又要做出什么猜测来了。但她这次收住了,让我在心里稍微感谢了她一下,即使这毫无必要。
“你很冷。”她最终只是轻声说。
长时间待在庄园房间里的身体,像是已经不适应外面的脱离了壁炉的爽快冬天一样,难免地需要我拉着衣襟,缩着身子走。在不说话的时候,我就得紧咬合着牙齿;需要说话的时候除了吐点白气来,还得说得又短又快。让人分不清这是冷了还是在焦躁什么。
福利院的小房间留着小窗子,但它在冬天,尤其是在夜里,就像是一道合不上的口子。隔着窗子,外面的高空中挂着一条冰。但在朦胧的睡意、难忍的寒凉和发着微热的火里,我们连星星也难看清。我待过的小房间里也有干脆没有窗子的。我没有想过去问为什么没有窗,只是看着那么几面墙壁,在浅浅的火苗前面挤着沉着头,这种时候的火不能燃得太久,不能烧得太旺。
那种冬天留给我的只是手指上的冻疮,不留心被火星烫着留下的疤和对这种冰冷清醒的偏好。我倒从来没生过重病,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我是个巫师。
而等到我一被接回德维尔戈,这一切的过去就都过去了。一个魔咒,一瓶魔药,或者一碗热汤,竟然那么轻松又随意地治好了六年冬天带来的记忆,让它们化作了一团逐渐模糊的雾气。
冬天还需要沉沉的衣服,就像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需要换上沉重的衣服,这是我小时候就明白的事情。奥菲莉娅说祂是不会介意大家的衣着的,但我们又非得因为尊敬祂而换上尽量干净合身的衣服。在合十双手前总有孩子会提前用指腹勾点儿汤汁或是沾点儿饼干碎往嘴里塞,她和祂大概都假装没有发现过。
德维尔戈的饭前除了通常需要去换上有些繁重的礼服顶住自己的腰背和两颊以外,还得往身上套一些链子或是长腰带拴住躯干,再系上不同的领子以求缠住自己的脖子。
对越丰盛的食物,仿佛越不能流露出过多渴望的面目。庄园里最饿的,好像是池里争着黄油面包碎屑的赤裸的鱼。
“我不冷。”我决心要转过这个关于天气的话题,说,“像你这样穿太多很沉,一到冬天就走不动道,看着大家这样的穿着我也就够累了。难道你穿这么厚每天爬楼梯不累吗?”
法尔沉默了一会儿,朝着前面说:“有人找来了。”
“你转移话题的手段真烂,难道你那么害怕别人发现体能是你的弱点吗?那你就更不该回避,我以为你懂得这个简单的道理。”
可前面确实有人朝这边来了。
赫敏踏着地面上被她的靴子轻松扬开的一层薄薄的雪下露出的石板地,从城堡更里边走出来。她走得很慢,有些拖沓,像是为了专心扫开那些新鲜的可爱的雪。这一定沾湿了她的靴尖或是袍角,我既看不见,也留意不到。
她或是交叉搓着手呼气,或是把手甩在身边,小迈过有时遇见的不那么平坦的小坎,这时她就走得很轻盈而又充满活力了。她也围上了温暖的金红色相间的围巾,还把下巴垫在软毛上,又紧着她有些窄而小的肩膀。
赫敏这段时间总是很平静地,像大部分人也像对待大部分人一样,像以前也许也像以后一样,像是路过一根石柱子一样路过我。她总是匆匆忙忙带着风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事儿,等到十几英寸的论文作业布置到头顶压着了我眉头的时候,这些事儿自然也就被甩得远远的了。只是我们现在似乎都很清闲。
“她旁边还有两个人,看来不是来找我的。”法尔快乐地笑着提醒我,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也不像是来找你的。”
哈利和罗恩走在赫敏的身边。他们拍着肩膀,摸到一手湿润的雪水就往空中甩甩,眼睛跟着远处飞过的猫头鹰。在他们共同打败了一头巨怪之后,该如何不组成一个小团队呢?我有时不太想碰到他们,却导致每次遇见,我都能够更加凑巧地先一步发现他们;可有时我又完全看不见他们。
我们几个交错着走近了,一条路上谁也避不开谁。哈利和罗恩不太熟练地使劲看上看下,两个男孩儿就大声又激动地聊起还有一个月的圣诞节的安排,冷红了脸;法尔的视线自然地穿过他们,直落在走廊的边柱下,像是全然看不见他们正在偷看我俩;我看着脚下的路,望着他们一路扫开的小道,顺着他们来的路静静地走回去,听着脚下咯吱咯吱的湿润的响声。
等到我们终于快错开,罗恩才小声却又有气势地在我们后边说了句:“这届魁地奇肯定是我们夺冠啊。”之后的声音我怎么也听不清了。
大概是为了迎合快要到来的魁地奇比赛,霍琦夫人在飞行课上仔细观察了我们几周,确认了已经没人会摔下扫帚折断手腕后,就带着我们简单了解了魁地奇,让我们学院内分组,由下面的人朝着飞在上方的人高抛起和飞贼差不多大小的高尔夫球,上面的人则伸手去抓住它。
这时候我们才发现,要抓住那么一小颗在空中缓缓升起又快速掉落的球并不简单。这种难处尤其体现在霍琦夫人不允许我们擅自俯冲的状况下。因此除了在格兰芬多那边带起阵阵掌声的不断抓住球的哈利,和暗自与哈利较劲的德拉科以外,大家都把这项训练变作了抛球到别人手里去的游戏。
“魁地奇从某种角度就是种游戏,飞行课的测评也不会考抓球这一项。”西奥多说。这种话会引来德拉科不小的抗议,但西奥多很乐于当着他的面提一提,再露出一个抱歉又仿佛无事发生的笑来。
“所以说你才过得那么无聊,诺特。”德拉科说,“你没法懂得其中的乐趣,就以为别人得到的乐趣不存在了。”
“我说它是游戏不代表我不在意输赢,赢了当然有乐趣。”西奥多趁机把球抛到德拉科扫帚尾巴上,让气愤的德拉科来不及转身去抓。
我可能也略微有些在意输赢。可惜就在我第三次故意把球朝着低处抛之后,丢了三颗球的达芙妮还是发现了。她一直忍到她抛球的时候,朝我一笑,直接毫无征兆地把那颗小球朝着远处甩出去了。
我压着身子,伏在扫帚上,只看见前面白色的、渐渐慢下来的影子和不断倒退的草面。我伸出一只手就要穿过风,抓住那颗像鸟一样飞远去的球。这时视野里一下子又升上来一只白色的鸟。我当然没来得及,也没想着要停下,直直用身子快速地撞上了那颗陌生的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