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奇怪的人(第1页)
能让赫敏·格兰杰开心的事情似乎有太多,在她那天上午打开窗户把锲而不舍撞着玻璃的奇怪的猫头鹰放进卧室之前,她就始终这么想。
健康的快乐、幸福的情谊以及伟大的理想都是人们所应该追求的,甚至应当将这种追求判断为人的天性。大部分人在这路口望而却步,选择转向广阔的大道,继而通向平庸;而另外一部分人愿意为此付出更多,生活、精力、时间,以求达到常人所够不到的高度,他们走着窄路却有着更开阔的眼界。赫敏很庆幸自己至少是,应当是,也必然是后面这类人。
十一岁之前赫敏的生活都那么惬意,并且合她的心意。她待在学校里面学着自己感兴趣的知识,每次都能取得让父母和老师骄傲、让旁人刮目相看的学业成绩。赫敏的父母是牙医,她空闲下来也会去父母的牙医诊所,不介意坐在小圆板凳上和那些客人交流,一块聊聊她最近看的书,从大人口中知道一些奇闻轶事,或者哪怕只是为了在这里拿到母亲给的几颗无糖的薄荷糖。
她似乎坚信这样能让她得到更多知识。作为一个孩子,了解这个世界的最好的途径大概就是通过权威的大人们吧。因为她常常得抬起头才能好好看着他们,耐心听他们讲话。
“可是那些大人怎么会不明白那么简单的事情呢?长了蛀牙,出去拐角遇见商店就又买巧克力吃,这也太奇怪了。”
来这里更多的是被大人带来的和她同龄的孩子。他们大多也和自己一样流露着各种对于幸福或幼稚想法的憧憬,只是她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她不总是遇见他们,最多简单地思索一下他们今天又过着什么样不同又有趣的生活;今天来的是一个戴着帽子穿着厚大衣的怨声载道的男人,他的工作大概不顺,说起话来毫无逻辑,抽烟喝酒还吃太多甜食;昨天来的是一个昂着头,戴着黑色手套提着纸袋的妇人,她的嘴里聊着那似乎束缚着她的家庭,赫敏能看见她疲惫的眼里即将消逝的生机,却又不明白为什么她甘愿停滞在这片沼泽里。
她也短暂地惊讶于自己会这样情不自禁地打量甚至简单判断那些可爱或普通的人。哪怕她还只是个孩子,她有时也会全力地想要对那些人闲聊中浮现出的亲身经历而感同身受,可她很快就发现这些大多只会见几面的人们离她太远,远到她一转眼就又会忘记他们。
而且这样的人又太多。大多人似乎都不幸,似乎又沉醉在这种不幸之中而感到他们所想要的前所未有的幸福。要看穿一个人太容易,要看穿一个人太困难。
她不认为这种因他人而产生的奇妙感情是一种惹别人难受的怜悯,却还是克制着不向那些可怜的人们露出任何可能让他们不适的表情。
像是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心里有时也会那样恶劣地去思索别人,更像是害怕这种随意的揣测会阻碍人与人的对视里闪烁的每一次真实的触碰,她对那些人们的,在她的眼里略有过度的观察和探究也就止步于此了。这种适量与克制反倒会给她一种来自于心底的智慧而真诚的乐趣和充满善意的满足。
赫敏在房间安静地看着书,可即使是她,也不是随时都能立马看进去一本书的。在她就要投入这本书里的时候,她捏着手里的钢笔转着指尖,往椅背上一靠。这没什么可害臊的,她发自内心地不希望自己成为一个奇怪、迷茫的大人,尽管她从未迷茫;她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比她幻想的更好,拥有一个美好又远大的理想。
至少未来得要过上幸福的生活,她加上了这一项。她对于幸福的标准也不算苛刻。她想起妈妈今天早晨做好的有两个流心蛋的英式早餐,热好的摆在左手边的牛奶,和她想要的并且已经摆在面前的这本新的法国小说。她似乎早就不用在小说里寻找幸福了,她只是乐于了解更多的知识。
赫敏放下随手握着的笔,那么坚信自己能够做到这些,这样的自信和愿望难免也会让她头脑发热。不是忐忑和窘迫,而是一种少女常有的迟到的羞涩和不顾一切的畅想所带来的兴奋,这让她差点轻轻笑出声来。“这也算是一项关乎勇气和智慧的秘密了。”她这么想着,闭上眼,把脸埋在书页间,感到自己的身体都要融入眼前这本厚厚的书里,这样她就可以看进这本书了。
她确实看进去了,甚至可以说是看得太过投入。她读到那些年轻人为了正义执着呼喊的时候,就会在脑中构思着属于自己的正确的演讲;她读到跳脱出社会规训的女主角追求独立与自由的时候,就会渴望一切可怜或困窘的人们都能够通向那真正的一定坚实的幸福;等她终于读到主人公通往了标准的法国式的美好人生,似乎也就和她一并走在庄园之中,竭力要为了事业燃烧自己的一切智慧和精神了。
喜悦又一次涌上心头,她的心脏正持续而温热地跳动着,并且能够支撑她无限地探索这个世界的奇妙,这就足以让她感到那么大的幸福。
她起身,多么想和父母分享一下这种喜悦,哪怕她清楚自己一定什么也不会多说,只因不想听他们又带着调侃又喜爱的笑,打趣地说话。“但是可以给他们一个拥抱,他们如果要问我怎么了,我这次一定也不告诉他们。”她腼腆地想着,起身舒展身子,走去窗边,手指勾过纱帘,碰上有些凉凉的玻璃。清晨湛蓝的天空和攀升的太阳提醒着她已经花费了大半个早晨了。她不后悔时间消耗在这样有益的事情上,因此而自豪,才更想要吹吹风。
只是还没等她拉开窗子,远处一只棕色的猫头鹰就直冲她这边过来。那只猫头鹰脚下绑着的那封信改变了她的生活,又或许从来没有改变,只是延伸了她本就拥有的视野。
“妈妈,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件事,是的,现在。”赫敏细心地把点心盘放在窗边,招呼完那只蹭着她手指的猫头鹰就带着信冲下楼,飞快地说完,才发觉自己没有提前组织好说服父母相信的语言,甚至也没来得及说服她自己相信魔法的存在。
“人们总不能因为他们还没有发现这种力而不相信它的存在,就像电力一样。”她从楼梯口走向沙发的那段路上,这样打算着,哪怕她自己隐隐也觉得有逻辑能轻易击溃这些解释,电力是具有规律的实在的现象,可她至今所遭遇过的一些奇幻甚至奇怪的事情既偶然又不确定。
“难道你那么快就看完那本书啦?”格兰杰先生亲切地笑着揶揄道,让女儿坐在自己的身边。
赫敏有些脸红,她要说的远比这复杂。但这种由于被打断思绪的犹豫和对父母不能理解自己的不信任感只存在了那么不足挂齿的一刹那。她还是像往常那样果断地递出了那封已经拆开火漆的信,接着认真地描述起那只可爱的猫头鹰。
她庆幸自己有一对开朗的支持自己的父母。她知道他们一直在自己面前小心地藏着心里不断浮现的,对于她所选的未知未来的不安,直到他们亲眼见到会魔法的女巫,并且听到这位教授那么和蔼地邀请他们陪同女儿一起去对角巷买新学期需要的东西,他们才真正放心让她尽情地去追求她所想要的一切。
这下赫敏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她推翻了之前列好的计划,潜心钻研起那些买回来的魔法书籍,像是想要把自己融入魔法社会隐蔽又奇妙的历史之中。她看着书上扭动的图片,瞧着摆在盒子里的暂时用不上只能摸一摸的魔杖,记背着每一条在她眼里那么新鲜的咒语,感到一种超过孩童期待春游的简单的期待。
这种产生于将自己的全部过去勇敢地投入于一片未知的未来的自豪和期待,在她翻阅的每一页泛着羊皮纸香的书页之中越发明亮。
有人是生下来就会魔法的,他们的父母也会魔法,她翻动着书,这才知道这些。可这也只是让她得到了更加善良而单纯的骄傲。原来她和别人不大一样,但又说不定和大多数人一样;她有着迎合社会规范和规矩的宝贵的坚持,当然也总有着特别的地方和能力。
“要不然这封信不会选择我的。”她想着,要做的事情也就跟着变得更多了。她强忍着不去把这种想法和行为归纳为焦虑,又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取得更好的成绩的思考早就化作了她的习惯,也成了她理想的一部分。
她为自己的有迹可循的骄傲而感到骄傲,又因为自己的持之以恒的行动而感到更该这样不断地行动下去。
赫敏用信封里的车票走进了九又四分之三车站的墙壁,也走进了这个属于她的全新的生活。
纳威·隆巴顿是她近距离碰见的第一个巫师。他跟她想象中的天生就会魔法的巫师不太一样,倒像是麻瓜学校班级里的小男孩。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她知道腼腆的纳威因为丢了他的宠物而难过的时候,立马就带着他从车头一路问到车尾。
“真的谢谢你,赫敏。”纳威跟在她的身后,看着赫敏一次一次推开门和别人自信的说着话,反复说道。
“没事的纳威,我很乐意帮你,只是我想我们得再快点找了。当然,如果没找到也不用担心,我相信教授们会帮忙的,也许他们知道不少可以寻迹的魔法。”赫敏说,“而且我刚才问过了,到站之后我们的行李会留在车上,那说明到时候会有教授或者其他人上来检查呢。”
在赫敏节省时间的建议下,他们短暂地分开。赫敏拉开了下一扇门,收获了一个红头发男孩的滑稽失败的魔法表演,见到了那个书上写着的幸运的得到一道不幸的伤疤的男孩儿,还是没有找到那只蟾蜍。
“我感到抱歉,纳威,不过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她走向站在一间车厢前似乎发着呆的纳威,轻声地安慰止在半路,“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