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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惊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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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徵在听竹苑又躺了七日。

这七日里,杭州城慢慢从“大音疫”的恐慌中恢复过来。街道重新有了人气,商铺陆续开门,运河上的货船也渐渐多了起来。只是茶楼酒肆里,人们低声议论的话题,总离不开那夜城外诡异的红光和突然响彻全城的钟声。

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地气异动引发瘴疫”,栖杏坞协助官府“以音律驱瘴”。至于地宫、实验室、叶知秋,只字未提。河龙王的产业被官府以“防疫不力”为由查封了几处,钱四海的尸体从锁澜桥废墟中挖出时已烧得面目全非,成了替罪羊。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仿佛那场差点屠城的灾难从未发生。

但沈清徵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些细微的变化。经脉在陆九针每日的针药调理下逐渐愈合,甚至比受伤前更坚韧宽阔。灵玉的脉动也与过去不同——之前它更像一件“外物”,虽有共鸣,但始终隔着一层;如今它仿佛真正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呼吸吐纳,都能感到灵玉随之一同“呼吸”,将天地间温和的灵气缓缓纳入体内。

更奇妙的是,他对音律的感知发生了质的飞跃。过去他需要刻意催动灵玉才能“听”到特殊的音波,现在,只要静下心来,就能自然地感知到周围环境中一切声音的“本质”:风声里有四季的流转,水声里有地脉的韵律,甚至草木生长、花开花落,都仿佛有独特的“音色”。

“这是‘闻音入微’的境界。”陆九针在第七日为他施针后,缓缓道,“寻常弟子苦修十年,也未必能摸到门槛。你经历生死,灵玉与身心彻底融合,反倒因祸得福。”

他收起金针,看向窗外:“但祸福相依。你如今对音律过于敏感,若遇到剧烈的负面音波冲击,反噬也会比常人更重。这几日夜里,你是不是总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沈清徵点头。

自从醒来,每到子夜时分,他总能隐约“听”到一种极遥远、极缥缈的哭声。那哭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仿佛来自九天之上,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少的哀嚎、诅咒、呢喃,阴冷怨毒,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是‘地脉怨气’的残响。”陆九针神色凝重,“那夜你以自身为桥,连通灵玉与地脉,虽然挡住了大灾,但也有一部分怨气烙印在了你的心神深处。短时间无法清除,只能靠你自己慢慢炼化。”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丝帛:“这是《清心普善咒》的残谱,有安神定魄、净化心魔之效。每日早晚各诵念一遍,配合灵玉调和,或可缓解。”

沈清徵接过,展开。丝帛上的文字并非汉字,而是一种扭曲如蝌蚪、仿佛会自行游动的古符。但奇怪的是,他一眼看去,竟能自然而然地“读”懂其意——那是直接作用于心神层面的“音律真意”。

“这是……”他抬头。

“上古‘巫医’祭祀时沟通天地的祷文。”陆九针道,“后来分化出‘巫’与‘医’两道,此咒也被拆解,一部分流入梵门成为《清心咒》,一部分留在杏林成为《安魂曲》。这卷残谱,是二者未分时的原始版本,我也是年轻时偶然所得。你身怀灵玉,或许能发挥其真正效力。”

沈清徵郑重收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功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咸苹果留下的那枚‘地脉血晶’碎片,”陆九针又道,“我检查过了。外层那层青色光膜,是极其精纯的‘角音生机’,不仅封印了血晶的邪气,还逆转了其部分性质,让它从‘怨气结晶’变成了‘情绪容器’。若运用得当,或许能成为一件特殊的‘医具’——用以吸收、储存患者体内过盛的负面情绪,辅助治疗心疾。”

他顿了顿:“但具体如何使用,还需摸索。这东西与你有缘,便交给你保管。只是切记,不可依赖,不可滥用。”

沈清徵应下。

陆九针起身欲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槿曦那丫头,这几日一直在‘闻音堂’整理古籍,试图从先辈记载里找到彻底清除地脉怨气的方法。你若有力气,不妨去看看。她……需要有人商量。”

门轻轻合上。

沈清徵坐在床沿,摩挲着手中的丝帛和锦囊。

阳光温暖,窗外竹影摇曳。

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太过完美,反而让人心悬。

午后,沈清徵换上一身干净青衫,前往闻音堂。

堂内很安静,只有陆槿曦一人。她坐在堆积如山的古籍卷宗中间,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沈清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随即又垂下眼帘,继续翻动手中的旧册。

“伤好了?”

“好多了。”沈清徵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满桌的卷宗,“在找什么?”

“关于‘地脉净化’的记载。”陆槿曦揉了揉眉心,“地脉怨气不除,始终是隐患。虽然被暂时压制,但怨气源头还在,只是从‘显’转为‘隐’。时间一长,或遇天时变动,还可能爆发。”

她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这是栖杏坞第三代坞主的《地脉疏议》,里面提到一种‘五音镇脉’之法,需五位精通不同音律的医者,分驻地脉节点,同时奏响宫商角徵羽正音,持续七七四十九日,可涤荡地脉污秽,修复损伤。”

“很难?”沈清徵问。

“难在‘持续’和‘精准’。”陆槿曦苦笑,“五人的音律修为必须相当,且要心意相通,奏出的正音频率、强度、相位,必须严丝合缝,不能有毫厘之差。否则不但无法净化,反而可能引发反噬,损伤地脉。栖杏坞历史上,只成功过一次,还是三百年前,五位宗师联手。”

她放下册子,眼神黯淡:“以如今坞内的状况……莫说五位心意相通的宗师,就是凑齐五位能奏出纯正‘五音’的人都难。陆师伯他们,恐怕也不会支持这种耗时耗力、风险又大的方案。”

沈清徵沉默。他知道陆槿曦说的是实情。陆柏严等保守派,经过这次事件后,对“涉险”更加忌讳,绝不会同意动用大量人力物力去做一件“可能成功”的事。

“没有别的办法?”他问。

陆槿曦摇头:“古籍里记载的其他方法,要么所需材料早已绝迹,要么条件更加苛刻。”她顿了顿,忽然道,“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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