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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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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里的风停了。

月光被云层吞噬,只剩下叶知秋手中的灯笼,在黑暗中映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他的笑容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在光晕边缘,却幽深得令人心悸。

沈清徵站在原地,右手袖中的玉箫已悄然滑入掌心,内息悄然流转,灵玉传来持续的警示性悸动。陆槿曦和苏叶藏身亭柱后,呼吸屏到极轻,手中扣紧了银针和药粉。

“叶特使真是好兴致,”沈清徵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夜深人静,独自来这荒郊野地‘请人’。”

“若非如此,怎能显出诚意?”叶知秋折扇轻合,“沈兄不必紧张。若我真想动手,来的就不会是我一人,也不会如此……客气。”

他向前走了两步,灯笼的光圈将沈清徵也笼罩进去:“沈兄是聪明人。你们今夜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按常理,我该灭口。但……”他顿了顿,“魏王殿下有令,沈清徵此人,要活的。至于陆师姐和苏师妹,若肯合作,栖杏坞也可保全。”

赤裸裸的威胁与利诱。

沈清徵心中冷笑:“合作?如何合作?加入你们,用活人继续培养‘疫种’,制造更多王家集那样的惨剧?”

“沈兄此言差矣。”叶知秋摇头,“王家集是意外。‘疫种’培养本应在更可控的环境下进行,是下面的人急于求成,才闹出瘟疫扩散的乱子。殿下已严惩了相关人等。”

他将惨绝人寰的人体实验,轻描淡写说成“急于求成”。

陆槿曦再也忍不住,从亭中走出,肩头的伤让她步伐微晃,但眼神锐利如刀:“那些躺在实验台上的人,在你眼里算什么?‘乱子’?‘意外’?”

叶知秋看向她,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陆师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些实验体,或是死囚,或是流民,或是本就活不过三日的重症患者。用他们来研究克制瘟疫之法,拯救更多人,何错之有?”

“荒谬!”陆槿曦气得浑身发抖,“医者救人,岂能用活人做这种邪魔实验!况且那‘疫种’根本不是用来克疫,是用来制造瘟疫的!”

“那要看用在谁手里。”叶知秋淡淡道,“毒药亦可为良药,关键在于掌握其理,控制其用。殿下要的,是可控的‘声波武器’,用以震慑宵小,维护大局稳定。若研究成功,将来或可兵不血刃平定叛乱,挽救更多将士性命。此为大仁。”

他将邪恶的目的,包装成了“大仁”。

沈清徵忽然明白了——这就是魏王,或者说叶知秋这类人的逻辑。他们将人命放在天平上称量,用“多数人”、“大局”、“未来”来正当化对少数人的残酷。秦素问当年的屠城,何尝不是基于这种逻辑?

“所以,”沈清徵声音冷了下来,“叶特使今夜来,是想说服我们认同这套‘大仁’?”

“不。”叶知秋笑了,“我是来给你们看证据的。看过了,你们自会明白。”

“什么证据?”

“关于‘音疫’的真正源头,关于惊雷谷与河龙王背后真正的主使者,以及……”叶知秋目光转向柳林深处,“关于那位‘咸苹果’姑娘,为何总是恰巧出现在你们身边。”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就在前面不远,有一处废弃的地窖。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一切。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拒绝,转身离开。但我保证,你们走不出这片柳林——不是因为我会阻拦,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一旦被‘看见’,就再也无法装作没看见了。”

话音落下,柳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许多细小的、湿滑的东西,在落叶和泥土上爬行的声音。

灵玉的悸动陡然加剧!沈清徵清晰地感知到,柳林四周,正有数十道阴冷、扭曲的气息在快速合围!那些气息与王家集井中的暗红物质、与锁澜桥实验室琉璃罐里的“疫种”,同源!

“它们来了。”叶知秋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天气,“这些是‘次级疫种’,受母源召唤而来。没有我手中的‘安抚香’,它们会攻击一切活物。陆师姐箭伤流血,血气最是吸引它们。”

他抬起手,手中多了一个小巧的铜质香囊,散发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随着香气扩散,柳林深处的窸窣声果然减缓了些。

这是赤裸裸的胁迫——要么跟他走,要么被这些怪物撕碎。

沈清徵与陆槿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带路。”沈清徵冷声道。

废弃的地窖入口隐藏在柳林深处一座假山后。石门厚重,推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霉味、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下方涌出。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叶知秋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沈清徵紧随其后,陆槿曦和苏叶在中间,警惕着后方。

阶梯很长,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墙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石缝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偶尔能看到刻在石壁上的、已经模糊的符文——与王家集井壁上的“锁灵纹”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复杂。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清徵问。

“前朝一处废弃的祭祀地宫。”叶知秋答道,“六十年前,惊雷谷曾在此进行过早期音律实验,后来因为一场意外被封闭。河龙王的人半年前无意中发现,便重新启用,作为更隐秘的实验室。”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介绍一处名胜古迹。

阶梯终于到底。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地下石窟,约有十丈见方。石窟中央,是一座已经干涸的圆形血池,池壁用黑石砌成,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状符文。血池周围,散落着一些锈蚀的铜鼎、破损的玉磬,以及……几具已经化作白骨的尸骸。

尸骸的姿势扭曲,有的抱着头,有的蜷缩在地,显然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这些是六十年前的实验者。”叶知秋用灯笼照了照,“据记载,他们试图在这里‘聆听地脉之音’,并以活祭之法‘抽取灵韵’。结果地脉反噬,所有人七窍流血而死。实验数据也遗失了大部分。”

他走到血池边,用脚尖点了点池底一处凸起的石台:“直到半年前,河龙王的人在这里发现了这个。”

石台上,放着一个尺许见方的黑铁匣子。匣子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慢流动,偶尔闪过一道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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