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第1页)
返回栖杏坞的马车上,气氛凝重如铁。
陆槿曦紧抿着唇,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手指攥着药箱的提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苏叶和秦川垂着头,林风则反复擦拭着那几枚变黑发软的银针,脸色都不好看。
沈清徵靠坐在车厢角落,闭目调息。强行催动宫音的后遗症正在显现,胸口旧伤处传来阵阵闷痛,灵玉也显得有些“疲惫”,脉动微弱。但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叶知秋那张含笑的脸。
那个在汴京太学伪装怯懦、暗中为魏王传递情报、甚至可能参与了对自己的监视与试探的叶知秋,此刻竟摇身一变,成了杭州府的“防疫特使”,手握权柄,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这是否意味着,魏王对江南的渗透,远比想象中更深?这场诡异的“音疫”,与魏王又有什么关联?
还有叶知秋口中“不日即到”的司天监与问籁阁高人……司天监向来由魏王把持,问籁阁则超然中立,他们会听命于叶知秋?还是说,这只是一个幌子?
“师姐,”苏叶小声打破了沉默,“我们……真的就这么撤了?王家集的井,还有那些村民……”
“不撤又能如何?”陆槿曦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他是官府特使,手握文书。我们强行留下,就是抗命,就是给栖杏坞惹祸。陆师伯他们……恐怕早就盼着这样的借口了。”
她口中的“陆师伯”正是保守派领袖陆柏严。显然,坞内的分歧与制肘,让她此刻倍感无力。
秦川闷声道:“可是那井里的邪物,还有锁灵纹……若不及时处理,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姓叶的嘴上说接管,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万一他们为了‘□□’,直接把村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灭口,或者更隐蔽的“清理”。
“他不会。”沈清徵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至少不会明着来。”
几人看向他。
沈清徵缓缓睁眼:“叶知秋此人工于心计,行事讲究‘名正言顺’。他既然以官府名义接管,就不会立刻做出太过引人注目、落人口实的事情。他更可能做的是——封锁消息,隔离村子,然后以‘治疗’或‘研究’为名,暗中进行他想做的事。”
“他想做什么?”林风问。
“不知道。”沈清徵摇头,“但绝不会是真心救人。我们必须抢在他前面,弄清疫情根源,找到破解之法,否则……那些村民恐怕凶多吉少。”
陆槿曦猛地转头看向他:“你有办法?”
“没有十足的把握。”沈清徵坦诚道,“但叶知秋的出现,恰恰证明此事背后牵扯甚大,他越是急着接管、逼我们退出,说明我们离真相越近。我们或许……可以从他来的方向入手。”
“什么意思?”
“他是杭州府的特使,那么杭州府衙,乃至整个江南官场,对疫情的态度就很关键。”沈清徵分析道,“他是奉谁的命令来的?府衙里还有谁支持他?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或许比直接硬闯疫区,更能找到突破口。”
陆槿曦若有所思。她虽性子刚直,但并非莽夫,沈清徵的话点醒了她——对抗官府明面上的力量是愚蠢的,但隐藏在官府之下的暗流,或许有隙可乘。
“先回坞里。”她终于下定决心,“禀明三叔,再从长计议。”
回到栖杏坞时,已是傍晚。
杏林笼罩在暮色中,灯火零星。四人刚踏入回春堂前的庭院,便看见陆柏严带着几名年长弟子,正等在那里。
“回来了?”陆柏严面无表情,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尤其在沈清徵略微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王家集之事,我已听先行回报的弟子说了。你们做得很好,及时撤回,没有与官府冲突。”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
陆槿曦上前一步,语气硬邦邦:“师伯,疫情有变,井中发现‘锁灵纹’邪阵,音疫攻击性极强,且有蔓延趋势。官府特使叶知秋强行接管,其心可疑,我们必须……”
“槿曦。”陆柏严打断她,声音微微加重,“既已由官府接管,便自有朝廷法度与能人处置。我栖杏坞虽以医济世,但也要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眼下坞内事务繁多,几位长老的意思,是让你们暂缓外出,先协助处理积压的药材分拣与普通病患。”
这是要变相软禁他们,剥夺调查权!
陆槿曦气得浑身发抖:“师伯!那是人命!王家集还有几十口人!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们……”
“够了!”陆柏严终于动了怒,“陆槿曦!你看看你自己,还有没有点栖杏坞弟子的样子!整日顶撞尊长,擅作主张,如今更是想公然违抗官府之命?你眼里还有没有坞规,有没有王法!”
他声色俱厉,周围弟子都噤若寒蝉。
陆槿曦死死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肯退让。
沈清徵见状,上前一步,拱手道:“陆长老息怒。陆师姐也是一时情急,忧心百姓。既然坞内已有决议,我等自当遵从。只是弟子伤体未愈,想先回听竹苑调息,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