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围疑云(第1页)
五日后,晨。
栖杏坞东门外,两辆青布马车已套好。春雨初歇,石板路上泛着湿润的光,空气中带着泥土和杏花的混合气息。
沈清徵背着简单的行囊,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林清音所赠的“青筠”玉箫、陆槿曦配制的几种常用成药,以及焦尾琴——此去疫区调查音律异变,琴或许有用。怀中灵玉温润,伤势在陆九针的针药与温养池调理下已好了七成,至少寻常行动无碍。
陆槿曦站在第一辆马车旁,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窄袖衣裙,外罩鸦青色比甲,长发利落挽起,插着那根青玉药杵木簪。她正在检查药箱,神情专注,身旁站着三名同样穿着淡青弟子服的年轻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但眼神沉稳,显然都是坞中精锐。
“沈师兄。”其中那名女弟子对沈清徵微微点头,她约莫十八九岁,圆脸,眉眼温和,“我叫苏叶,负责药材辨识和记录。”又指向旁边两名少年,“这是秦川,擅长地脉勘探;这是林风,精于针灸与急症处理。”
秦川身材敦实,背着个奇怪的、带许多金属探头的木箱;林风则身形瘦高,手指修长,腰间挂着一排皮套,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三人对沈清徵都礼貌而克制——毕竟是突然插入队伍的“关系户”。
“人都齐了?”陆槿曦合上药箱,目光扫过众人,“此行目的地是钱塘县王家集,距此六十里,午前可到。记住三条规矩:第一,不得饮用未经处理的地表水,尤其是井水;第二,所有接触过患者或可疑物品的人,每日需服‘清心散’;第三,任何异状,无论大小,必须立刻上报,不得隐瞒。”
她语气严肃,众人皆凛然应诺。
陆槿曦最后看向沈清徵:“沈师弟,你的任务是跟随秦川,协助探测地脉音律异常。若有发现,以玉箫示警,不要擅自行动。明白?”
“明白。”沈清徵点头。
“出发。”
马车驶出杏林,上了官道。陆槿曦与苏叶同乘第一辆,沈清徵与秦川、林风在第二辆。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秦川抱着他的勘探箱闭目养神,林风则拿着一卷人体穴位图默默背诵。沈清徵知道自己在他们眼中仍是外人,也不多言,只是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江南春色。
田地、水塘、桑林、白墙黛瓦的村落……看似平静,但沈清徵能隐约感到,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杂音”。不是具体声响,更像是一种频率上的不和谐感,像是某根绷紧的琴弦在无声震颤,牵动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灵玉对此似乎也有感应,传来极轻微的、持续的脉动,像是在警惕,又像是在……共鸣?
“沈师兄,”一直沉默的秦川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你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沈清徵心头一紧:“秦师弟何出此言?”
“我的‘地听仪’对音律波动很敏感。”秦川拍了拍身边的木箱,“从刚才起,指针就一直在轻微偏转,方向正对着你。不是内力波动,更像是……某种天然的、高层次的音律共鸣源。”
沈清徵不动声色:“或许是家传的一件古物,略有灵性。”
秦川睁开眼,看了他一下,没有追问,只道:“待会儿到了地方,若地脉真有异动,还请师兄收敛好那物,免得干扰探测。”
“自然。”
对话结束,车厢重归寂静。
沈清徵心中却起了波澜。这秦川的“地听仪”竟能探测到灵玉的波动?栖杏坞的器械之精,果然名不虚传。此行必须更加小心。
一个时辰后,马车离开官道,拐上一条通往乡间的土路。路面颠簸起来,两旁景色也越发荒僻。稻田稀疏,偶尔可见的农舍也大多门窗紧闭,村口树下,三两个村民远远看到马车,便像受惊的鸟雀般匆匆散去。
瘟疫带来的恐惧,已深入这片土地的骨髓。
又行了两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傍水而建的村落。白墙多数已斑驳,许多屋顶塌了角,村口老槐树下,一个残缺的石碑上刻着“王家集”三个字。
正是咸苹果提到的那口怪井所在的村子。
马车在村口停下。
村里寂静得可怕。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孩童嬉戏,甚至听不到人语。只有风吹过破损窗纸的呜咽声,和远处河水流淌的汩汩声。
“不对劲。”陆槿曦下车,眉头紧锁,“就算有疫情,也不该一个人影都没有。苏叶,拿‘驱瘴香’出来,每人佩戴一份。”
苏叶从药箱取出几枚缝制好的小香囊,分发众人。香囊散发着一股清冽的药草气息,戴上后,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感确实减轻了些。
“分两组。”陆槿曦快速安排,“我、苏叶、林风去走访可能还留在家中的村民,询问疫情详情,采集样本。沈清徵,你跟秦川去探测村中地脉和水源,重点查那口有异象的井。记住,不要触碰井水,保持距离。一个时辰后,回此处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