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音初试(第1页)
次日辰时,雨歇。
栖杏坞被晨雾笼罩,杏花瓣上的水珠折射着熹微天光,整座园林宛如仙境。沈清徵换上陆明送来的淡青色弟子常服,将焦尾琴留在听竹苑,只带了林清音所赠的“青筠”玉箫,依照昨日指示,前往位于回春堂东侧的“闻音堂”。
闻音堂是一座八角形的双层木楼,形制古朴。堂内无桌椅,只在地面铺设着数十个蒲团,正前方有一座矮台,台上设一琴案。此刻已有二十余名年轻弟子盘坐于蒲团上,皆闭目调息,堂内寂静,唯有檐角铜铃在晨风中偶尔发出清脆声响。
沈清徵寻了个角落的空蒲团坐下。他注意到,陆槿曦尚未到场,而昨日为他引路的弟子和陆明也在堂中。弟子们似乎都认识这位汴京来的“关系户”,目光不时扫来,带着好奇与审视。
辰时三刻,脚步声自堂外响起。
陆槿曦依旧穿着那身月白窄袖衣裙,长发以木簪固定,神色比昨日更显冷峻。她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乌木匣,径直走上矮台,将木匣置于琴案上。
“今日第一课,”她开口,声音清冷,没有废话,“‘闻音内视’。”
堂中弟子皆正襟危坐。
“我栖杏坞医道,根基在‘听’。”陆槿曦目光扫过众人,“听患者气息,听血脉流动,听脏腑共鸣,听病灶杂音。但最高境界,是听‘己身’——以特定音律为引,内视自身经脉气血运转,明察秋毫,方能为他人诊治理气。”
她打开乌木匣,里面是数十枚大小不一、色泽各异的玉片,每一枚都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此为‘五音玉简’,分属宫商角徵羽。每人上前领一枚,今日皆用‘宫音简’。”陆槿曦示意众人上前。
弟子们依序领取。轮到沈清徵时,陆槿曦递给他一枚温润的白色玉简,指尖在他掌心微微一触便收回,低声道:“你体内有旧力盘踞,引宫音入体时需格外缓慢,若觉不适,立刻停止。”
沈清徵点头,退回蒲团。
“现在,将玉简贴于眉心。”陆槿曦自己也取了一枚,示范动作,“放松心神,将一缕内息注入玉简,跟随我诵念的‘宫调引诀’,尝试感应玉简中封存的‘宫音’频率,并将其引入自身任脉,缓缓下行。”
她闭上眼,开始以某种奇特的、带着古朴韵律的腔调诵念口诀。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沉稳厚重的质感,仿佛大地呼吸。
堂中弟子纷纷依言而行。很快,细微的、频率相近的低鸣声在堂内弥漫开来,那是宫音玉简被激发后的共鸣。许多弟子面露苦色,显然感应与引导并不容易。
沈清徵也将玉简贴上眉心,内息注入。玉简微温,一股沉稳平和的振动顺眉心渗入。他依诀引导,那振动如溪流,缓缓汇入任脉。
起初并无异常。宫音厚重,有滋养稳固之效,他感到连日奔波的一些疲惫似乎得到了舒缓。
但随着音流下行,触及胸口檀中穴附近时——
怀中的徵音灵玉,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震!
仿佛沉睡的君王被陌生音律惊扰,灵玉爆发出本能的抗拒!温热的徵音之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与入侵的宫音撞在一起!
沈清徵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两股性质迥异的音波在他狭窄的经脉内疯狂冲撞、撕扯!旧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噗——!”
血雾在晨光中绽开,染红了身前青石板。
堂内宫音鸣响骤乱!数名弟子受到波及,闷哼着中断了修炼,惊骇地看向沈清徵。
“沈清徵!”陆槿曦脸色一变,身形如电掠至他面前,三指疾点他胸前数处大穴,试图稳住他暴走的内息。
但灵玉的反抗远超预计!徵音之力霸道无匹,不仅排斥宫音,更引动了潜伏在督脉旧伤处的、源自晏无痕瘟音和染坊激战的阴戾残劲!数股力量在他体内乱窜,如同数条失控的毒龙!
沈清徵面如金纸,浑身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怀中的灵玉隔着衣物散发出灼目的清光!
“所有人后退!”陆槿曦厉喝,同时从袖中滑出三枚金针,毫不犹豫地刺入沈清徵头顶“百会”、胸口“膻中”、脐下“气海”三处生死大穴!
金针尾部震颤,发出尖锐的颤音。她在以栖杏坞秘传的“定魄针法”,强行梳理、镇压暴乱的气息!
但灵玉之力实在太强,且与沈清徵血脉相连,强行镇压无异于火上浇油。沈清徵身体剧震,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次的血中竟隐隐带着暗金色的光点——那是灵玉本源受创外溢的迹象!
“胡闹!”
一声苍老的怒喝自堂外传来!
一名身穿深紫色锦缎长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老者,带着数名年长弟子快步走入。老者年约六旬,目光如电,不怒自威,正是栖杏坞现任掌事大长老之一——陆柏严,也是陆槿曦的师伯,坞内保守派的中坚。
“陆槿曦!你怎敢让一个来历不明、身怀异力且重伤未愈之人,直接修习‘闻音内视’?!”陆柏严怒视着陆槿曦,“你看不出他体内力量驳杂冲突吗?你这是要害死他,还是要毁了我闻音堂?!”
“师伯,我……”陆槿曦咬牙,手中金针未停。
“还不撤针!”陆柏严上前一步,袖袍一拂,一股柔韧却浑厚的气劲涌出,竟是要强行震开陆槿曦的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