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睛祸起(第1页)
沈清徵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乙字斋时,天色已经大亮。
晨钟刚刚响过,太学里处处是学子们晨读、洗漱的声响。一切看似与往常无异,但沈清徵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多了些别的东西——隐麟卫巡逻的频率增加了,他们不再只是按固定路线行走,目光像梳子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尤其在路过斋舍时,会刻意停留片刻。
他刚推开自己房门,隔壁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叶知秋探出头来,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见到沈清徵,他猛地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沈兄!你……你没事吧?!昨夜你去了哪里?我、我找了你半宿,后来林博士说你去帮她整理乐谱,暂宿清音阁了……可我怎么都觉得不踏实!”
他的关切看起来如此真诚,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沈清徵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海中却浮现出昨夜文渊阁里那个冷静、高效、为“主子”窃取密档的叶知秋。
是同一个人吗?还是他有分身之术?
“我没事。”沈清徵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昨夜确实在林博士那里帮忙,后来累了,就在清音阁歇下了。让叶兄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叶知秋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昨夜皇城那边好像出了什么事,地动了似的,隐麟卫全惊动了,到处搜查。我还以为你……”
他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后怕。
沈清徵心头一凛。地宫塌陷的动静果然惊动了皇城,但叶知秋这话,是单纯的担心,还是……在试探他是否与昨夜之事有关?
“皇城地动?”他故作惊讶,“我昨夜在清音阁三楼,没太感觉到。可能是远处地龙翻身吧。”
“也许吧。”叶知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容,“对了沈兄,你还没用早饭吧?我让斋役留了粥和炊饼,我去给你热热!”
他说着就要转身,沈清徵忽然叫住他:“叶兄。”
“嗯?”
“昨夜……我不在时,可有人来找过我?或者,斋里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叶知秋挠了挠头:“特别的事?好像没有……哦,对了,大约亥时末,有个面生的小太监来过一趟,说是宫里什么监的,问律科沈清徵可在。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也没留话。”
小太监?宫里?沈清徵背上沁出一层冷汗。是魏王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那太监长什么样?可有说哪个衙门?”
“模样挺普通的,白白净净,声音有点尖细。”叶知秋努力回忆,“哪个衙门……他好像提了一句‘督水监’,但我也不太确定。沈兄,你认识宫里的人?”
督水监?那是个管理河渠漕运的衙门,怎么会深夜来太学问一个新生?
“不认识,许是找错人了。”沈清徵压下疑虑,“麻烦叶兄了。”
“不麻烦不麻烦!”叶知秋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热心模样,“你快洗漱休息,我去热粥!”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徵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怀中的龙睛佩硌在胸口,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他走到床边,从枕下摸出那枚玉佩,在晨光下端详。羊脂白玉温润,红宝石龙睛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背面的“如朕亲临”四字,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皇权威严。
这是能调动禁军、见官不拜的凭证,也是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的催命符。
父亲因追查魏王而死,如今魏王的信物却落到了他手里。这是命运的嘲弄,还是父亲冥冥中的指引?
他将玉佩小心藏回怀中,又取出那几卷从文渊阁带出的旧册,快速翻阅。除了周桐的《值夜杂记》,另外两卷《汴京地脉水文注(残)》和《异闻录抄本》似乎也藏着线索。
《水文注》记载了汴京地下几条主要暗河的走向,其中一条标注着“潜龙渠”的支脉,恰好流经皇城下方,终点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号,旁注:“深不见底,时有异响,疑通幽冥。”
地宫里的那片黑水,难道就是“潜龙渠”的尽头?
《异闻录抄本》则收录了许多前朝汴京的怪谈,其中一则让沈清徵瞳孔骤缩:
“淳化年间,有方士献‘星陨铁’于魏王府,言此物自天外坠,内蕴‘星魄’,可布‘锁灵阵’,禁锢地脉龙气。王悦之,厚赏。后数年,汴京地气渐衰,多生疫病。有司天监老吏醉语:‘非天灾,乃人锁地脉,龙气不得舒也。’未几,老吏暴毙。”
星陨铁……锁灵阵……禁锢地脉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