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惊魂(第1页)
子时的皇城,是一座巨大的、沉默的黑色剪影。
月光被高耸的宫墙切割成破碎的银斑,巡逻的禁军铁靴踏过石板的声响规律而沉重,像这头巨兽缓慢的心跳。
沈清徵三人伏在延福宫西侧“慈宁殿”后园的假山阴影里,呼吸都压到最轻。饕餮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贴在假山石上,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林清音半蹲着,手按在腰间长剑的剑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三十丈外那座沉寂的殿宇。
慈宁殿曾是刘太后晚年礼佛清修之所,太后薨逝后便一直空置,只留两名年老宦官看守,平日罕有人至。此刻殿内漆黑一片,只有檐角的铜铃在夜风中发出细碎清响。
“戍卫刚换班,下一班巡逻至此需一刻。”饕餮客声音极低,几不可闻,“殿内两人,已安置。”
“安置?”沈清徵问。
“让他们‘睡’得沉些。”饕餮客淡淡道,听不出情绪。
林清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低声道:“走。”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空旷的庭院,无声地落在慈宁殿后窗下。饕餮客指尖弹出两缕指风,窗闩应声而落。三人鱼贯翻入。
殿内弥漫着檀香与灰尘混合的陈腐气味。借着窗棂透入的微光,能看到正中供奉着一尊丈余高的鎏金观音像,面容慈悲,垂眸俯瞰。佛像前香案上供着几盘早已干瘪的水果,烛台积满蜡泪。
“机关在何处?”林清音问。
饕餮客走到观音像左侧第三块莲花座瓣前,屈指在特定的位置敲击——三长两短,两轻三重,节奏古怪,仿佛是某种失传的乐谱节拍。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从地底传来。紧接着,观音像基座前方三尺处,一块尺许见方的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黑洞洞的方形入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土腥味的空气涌出,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香气。
“就是这里。”饕餮客取出三颗夜明珠,分与二人,“下去后跟紧我,莫要乱碰任何东西。”
他当先踏入,夜明珠的柔光照亮了入口内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狭窄陡峭,两侧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莲花与梵文浮雕,许多地方已斑驳剥落。
沈清徵紧随其后,胸口灵玉在踏入地宫的瞬间,猛地一跳!
不是警示的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被什么遥远存在“注视”的悸动。他感到无数细碎的声音顺着石壁、沿着地脉隐约传来——不是人语,更像是石头在岁月中缓慢开裂的叹息,是水流在极深地底徘徊的呜咽。
林清音最后一个进入,反手用剑鞘在入口边缘某处一拨。上方的青石板缓缓复位,将最后一丝月光隔绝在外。地宫彻底陷入封闭的黑暗,唯有夜明珠的光芒照亮周围几步范围。
石阶很深,盘旋向下。空气越来越冷,湿度也越来越重,石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高约五丈,宽不见边,无数钟乳石从洞顶垂下,水滴沿着石尖滴落,在寂静中发出“嗒……嗒……”的规律声响,更添幽邃。
石窟地面经过粗略修整,铺设着青砖。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黑色玉石雕成的方形碑亭。亭高三丈,四面无墙,只有四根蟠龙柱支撑着飞檐斗拱的顶盖。亭内,空无一物。
“阵眼原本的安放处?”林清音走到碑亭前,手指拂过冰凉的黑玉柱身。柱上雕刻的蟠龙鳞爪飞扬,但龙眼的位置却是空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
饕餮客点头:“太祖手札记载,五音大阵的‘中央阵眼’,便安放于此碑亭内。此亭又名‘镇岳亭’,取镇守地脉山岳之意。”他环顾四周,“但此地显然不是终点。手札提过,镇岳亭后,另有玄机。”
三人绕过碑亭。果然,亭后石壁上,赫然有一道紧闭的巨大石门!门高两丈,宽一丈五,通体青黑,非金非石,门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蝌蚪状的奇异符文,在夜明珠光芒照射下,隐隐流动着暗哑的光泽。
“这是……‘天书文’?”林清音辨认片刻,蹙眉道,“传说中上古祭祀天地、记录法则的文字,早已失传。此门如何开启?”
饕餮客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沈清徵:“沈公子,可觉得门上符文有何异样?”
沈清徵凝神细看。那些扭曲的符文起初杂乱无章,但看着看着,他怀中的灵玉开始微微发烫,而那些符文在他眼中竟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重组、排列……最终,在他“感知”中,化成了一篇残缺的、用音符书写的“乐章”!
“我……我好像‘看’懂了。”沈清徵声音发干,“这些符文,记录了一段音律。但残缺不全,像是被刻意抹去了关键部分。”
“需要补全?”林清音问。
沈清徵点头。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灵玉,尝试“聆听”石门本身。灵玉的温热感越来越强,无数破碎的音节涌入脑海——风声、水声、金石撞击声、还有某种宏大的、仿佛来自地脉深处的低沉轰鸣……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在弹奏一架无形的琴。口中开始哼唱出零星的、不成调的旋律。
起初生涩断续,但随着他哼唱,石门上的那些蝌蚪符文,竟随着他的音调,开始逐一亮起微光!光芒流转,像水银在门上游走!
饕餮客与林清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异。
沈清徵的哼唱越来越连贯。那旋律古老、苍凉、带着某种祭祀般的庄重感。当他哼到某个关键转折处时,声音陡然拔高——